文:柳已青 出处:广州日报 2008年1月
他什么都没有完成,但却开创了一切。瞧,这人——他是胡适。
20世纪的历史,胡适是一个无法绕开的人物,他被历史分裂为两截,以1949年为界限。上半截是开风气也为师,倡导白话文,尝试写新诗,成为新文化运动的领袖,他是独立的知识分子,利用言论,发表自由主义思想,他又是北大教授,以科学的方法整理国故。胡适开风气也为师,影响了好几代人。1949年以后的胡适,成为历次政治运动的批判对象,几百万的大批判文字读得最仔细的莫过于当时在美国的胡适,在《胡适日记全编》中,我们可以看到胡适对批判他文字的点评。当然,我们也可以想象胡适在圈点批判他的文字时的表情。
尽管自从上世纪80年代,国人逐步对胡适重新评价——这是一个“去妖魔化”的过程,但将胡适放在20世纪的历史中,从思想史的角度对胡适的一生予以梳理,挖掘、评判胡适留给后人的精神资源,是最近几年的事情。邵建先生的《瞧,这人》一书,将沉入历史背影中的胡适再度推向历史前台,聚焦胡适何以成为胡适?思考胡适留给我们最重要的文化遗产是什么?
书中最耐人寻味的章节,是写胡适在新文化运动中。《新青年》的编辑和作者队伍中,留学日本背景的陈独秀、钱玄同、鲁迅等人,在新文化运动的走向和演进方式上,“东风”压倒了“西风”,留学英美的胡适和陶孟和处于下风。胡适提出文学改良,陈独秀主张文学革命;胡适持历史是多方合力的多元论,陈独秀持“唯经济史观”的一元论。
邵建先生在探讨新文化运动的格局时,目光如炬,显示出洞察历史烟云的真知灼见。一方面讲胡适的历史境遇,另一方面也是反思历史的拐点。邵建先生认为,五四新文化运动由胡适而陈独秀而钱玄同而鲁迅,就是从“平等讨论”到“不容匡正”到“骂”到“咒”。“今天来看,胡适的意义不仅仅在白话文上,更在他对文化讨论所奉持的文化态度和文化方式上。宽容作为20世纪我们最稀缺的资源,在那场声势浩大的文化运动中几乎是由胡适单独呈现。”“宽容”——这就是胡适留给我们的最重要的文化遗产。
邵建先生这本研究胡适的专著,资料来源是胡适的日记、书信和年谱,但他运用了大量的同时代学者的史料作为参照,同时以“案”“插”的方式,产生和胡适以及他的时代进行对话的效果。
《瞧,这人》写的是胡适的前半生——1891年至1927年。邵建先生在后记中交代:“1927年,胡适三十六岁,按他享年近七十二岁计,正好是人生的一半。另外,1927年是现代中国出现大变局的年份,胡适又正好第二次从美国回来。以这个转折点划界,是个相对合适的年份。”
读过何兆武先生的《上学记》,非常期待读他自传的下半部《上班记》。同样的感觉,期待读《瞧,这人》的下半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