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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合肥四姊妹

书名:合肥四姊妹
作者:金安平 著,凌云岚,杨早 译
ISBN:9787108027795
出版社: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出版时间:2007-12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耶鲁大学历史学家金安平女士凭借其专业背景和渊博学识,讲述了张隶元和,允和,兆和,充和四姐妹的传奇故事和集体记忆,让我们有幸与中国历史进行近距离的接触。借由信件、日记、家谱、诗歌、杂志和访谈,金安平女士为这个家族撰写了一部引人入胜的缝年史。对于古老中罾及其向现代转变的历史进程,她展现出不同寻常的洞察力。张家姐妹从父亲身上继承了理性和对现代西方教育的信任,从母亲那里体会到为人处世的艺术。她们的保姆是一群来自合肥多间的没有受过教育的寡妇,有着自己的传统信仰和见解。四姐妹的情感和家庭、艺术与生活,让我们窥见=十世纪中国私人生活的真实面目和传统仕宦家庭的起落浮沉,也见证了这个古老国度在过去百年间的历史与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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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美好的生命故事

文:段美乔(社科院文学所)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8年1月  
  
  合肥的张家四姐妹最初引起我的注意是因为沈从文。沈从文以马拉松似的情书攻势,终于得以修成正果,与外柔内刚、单纯却又倔强的张兆和结成了一世姻缘。与张兆和的婚恋对沈从文创作的影响深远。《边城》中的翠翠,《长河》里的夭夭,都留有张兆和的影子。沈从文追求张兆和的过程催生出美丽而神秘的《月下小景》故事集。沈从文塑造了一个沉静自信,却又有些固执的张兆和:这个张兆和既是沈从文的避风港,又是他的缪斯女神,包容了沈从文那近乎孩童般的放纵以及极端的热情和天真,无论他的命运如何,都以始终如一的耐心,安静地等他回来。

  然而在与沈从文相守一生之后,张兆和却给自己的婚姻下了个结语,“从文同我相处,这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得不到回答。我不理解他,不完全理解他。后来逐渐有了些理解,但是,真正懂得他的为人,懂得他一生承受的重压,是在整理编选他遗稿的现在……”张兆和的面孔曾经如此清晰,如今对于我们却如同雾里看花,这是怎样的一个女人?这又是怎样一个现实得让人透不过气来的爱情故事?

  藉由张兆和,合肥的张家四姐妹走入我的视野。合肥张家是近代史上的名门望族,四姐妹的曾祖父张树声是仅次于李鸿章的淮军第二号人物,官至两广总督和代理直隶总督,在镇压太平天国的过程中累积了大量财富。到父亲这一辈,张家基本退出政坛,以田租和商铺营生,在安徽合肥一带名声赫赫。父亲张吉友足跨新旧文化,热心于教育事业。四朵姐妹花,是当年无数男人仰慕的风云人物。大姐元和、二姐允和都是昆曲专家,小妹充和是中国的书法文物专家,张兆和当年曾经写过小说,出版过小说集。四姐妹分别嫁给了著名昆曲演员顾传玠,语言学家周有光、文学家沈从文和德裔美籍汉学家傅汉思。如果愿意出风头,张家四姐妹绝对不会亚于林徽因,然而她们似乎并不太愿意成为焦点,因而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一直默默无闻。幸而,耶鲁大学历史学家安金平女士撰写的《合肥四姊妹》带我们进入四姐妹的私人生活世界。

  金安平女士与张家四姐妹倾心交谈,将整个家庭的前世今生,上至一家之主,下至仆佣保姆,摸得透熟。这本书的写法颇为奇特,作者藉由信件、日记、家谱、杂志和访谈,在铺叙了“合肥精神”、“家族伦常”、“家庭气息”、甚至“保姆志”之后,从第十章开始,这才进入传主。这种写法让我想起了汪曾祺的小说,作者将笔力着重在生活氛围的叙写上,让生活氛围浸透了人物,体现人物的精神风貌,投射人物的人生际遇。四姐妹个性迥异——元和神秘自持、允和冲动激烈、兆和平实自制、充和则充满艺术气质——命运也自不同。但有些共同的东西,例如“娴静、礼让、贤淑”、“不出风头”、“保持低调”等等,这些中国传统士绅家族的女性美德却深深植根于他们的内心,这种理想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充分反映出来。而从她们的保姆——来自合肥乡间的没有受过教育的寡妇——那里,她们获得一种“地母”似的秉性,有着“像大自然一样强壮”的精神力量,在连续不断的军阀混战和社会革命中,最大限度地保有自我。

  在古老中国的现代化进程中,《合肥四姊妹》的故事不过是一朵小花,但它却有着更能拨动心弦的赤裸裸的真实。希望未来能有更多这样的故事出现,让我们的近代史不再只是内战和抗日,国民党或共产党,而是更多美好的生命故事。 

温婉与慧黠

文:蔡登山 出处:新京报 2008年2月

  诗人周良沛在悼念卞之琳的文章中说:“他与张家小姐诗化的浪漫,在圈内早是公开的秘密。我这晚辈,看着说话做事,总是认真得不能不感到严肃的他,是没有勇气开口谈这些事的。有次,偶尔讲到《十年诗草》张家小姐为他题写的书名,不想,他突然神采焕发了,不容别人插嘴,完全是诗意地描绘她家门第的书香、学养,以及跟她的美丽一般的开朗、洒脱于闺秀的典雅之书法、诗词。这使我深深感动于他那诗意的陶醉。我明白了,年轻诗人首次于爱的真诚投入,是永难忘怀,无法消褪的。虽然只是梦中的完美,又毕竟是寂寞现实中的安慰。”文中所说的张家小姐,就是张充和女士,也是沈从文的小姨子。

  而国际著名学者史景迁(Jonathan Spence)的夫人金安平(Annping Chin)女士在《合肥四姊妹》中译本的序言中说,张充和女士及其夫婿傅汉思(Hans H. Frankel)曾是史景迁1960年在耶鲁大学求学时的老师,她是透过张充和才写成该书的。在书中她写道:“卞之琳最近以九十高龄辞世(案:卞于2000年12月2日在北京去世),大家都知道,他对充和一直不能忘情。他早就知道自己无缘成为充和的意中人,但还是给她写了许多信,直到充和婚后,仍然继续。他还搜集充和写的诗歌、小说,拿到香港去发表,事先并未知会充和。”而晚年张充和回忆当年,她觉得卞诗“缺乏深度”,人也未免“不够深沈”,“有点爱卖弄”。但卞之琳的友人及学生都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戴着高度的近视眼镜”,“清的面颊又常常不加修剪”。似乎不像张充和所说的,金安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充和不仅善讽,还有很强的思辨力,这种女人岂能轻易放过卞之琳这种男人!卞之琳自称诗人,把瓦雷里、魏尔仑挂在嘴边,同时又是充和的裙下之臣,要充和不揶揄他也难。”

  前尘往事,对张充和而言,或许已是云淡风轻,但对卞之琳而言,却是情深一往!尤其是卞之琳诗句中所吐露出的真情,可说是“情到深处无怨尤”!而这在金安平的书中却简单地一笔带过。秉笔直书,不为亲者讳,为治史者的基本要求。当历历往事已化为动人的诗篇,似乎不能简单地视为诗人的自我多情,而对卞诗“缺乏深度”的揶揄,更是有失公允。因此笔者曾写了《记忆中永远的甜蜜———记卞之琳与张充和的一段情》,虽然爱情很难说谁是谁非,但态度无疑是重要的。有的人会把它当作“记忆中永远的甜蜜”,有的人会把它当作“灵魂的惟一伴侣”,像顾颉刚之对于谭慕愚,可说是“五十年来千斛泪,可怜隔巷是天涯”,一段半世纪的柏拉图之恋;而徐志摩之于林徽音,虽最终男婚女嫁,但扪心自问谁又何尝不是对方的“灵魂伴侣”呢?

  最近偶翻黄裳先生的《珠还记幸》(修订本),在1981年12月11日卞之琳给黄裳的信中说:“……《八方》第四辑上所刊充和的两篇少作,是我得她本人许可而转去的。1937年秋冬间我刚到成都,从大学图书馆的旧报副刊上,抄录下她这样的散文二三十篇,她是知道的。去年在她家里谈起,我回国后找找,只仅存这两篇,纸破字残,我清抄出两份,她看后指出其中一处,“城隍庙”原系“城墙垛”的误排,在香港发表,未及更正,而且还新增了两处小错字。她当年在靳以编的《文丛》第一期上还有一篇《黑》,忘记了署名什么,你如能在上海什么图书馆找到此刊,把这篇短文复制一份寄给我看看,就非常感激了。”这信不但粉碎了金安平“事先并未知会充和”的法,还让我们感觉到诗人的深情款款,数十年如一日。这也难怪黄裳先生在提到这封信之后,写下的一段话说:“历久不衰的钟情,珍惜对方的文字留痕,千方百计地搜寻并张罗印出;对方的一颦一笑,都永不会忘记,值得咀嚼千百遍的温馨记忆永远留在心底。这一切,都在淡淡的言语中隐隐约约地透露出来了。”

浮华尽洗的张家故事

文:罗亦男 出处:新京报 2008年2月

  史籍艰深,世界轻脱。卷宗中去大海捞针寻故事,多少望而却步。戏说笔墨的史书解读版受欢迎,不是枉然的:都知道鱼翅好,但倘若不发好再加料处理,也淡然无味。

  《合肥四姊妹》说合肥张家四姐妹故事,却没走拣选凉拌的路数。以十二章《兆和》为例,八卦些的人都知道张兆和与沈从文的缘分中,胡适大有撮合之功;诸家温情小文、逸事集选,都会浮光掠影的提及鳞爪。但金安平女士考证得却细致周到。张兆和初见沈、二见沈、日记、书信、与胡适对谈,自己心绪的打磨,娓娓铺来。传说中皮影戏般的形象,被细节堆叠成浮雕。你称我三三,我呼你二哥,信笺尺素,缝得细密,于是简约的故事成了一幅动态俱全的苏绣。

  我们都知道讲故事,尤其是虚构故事,并不太难,因此写小说的大师很有玩弄手段的爱好。轻脱飘逸的游戏文笔论史,占了自由潇洒的便宜,也不需太着力。难的是对往昔故事,横宽侧纵,都融会贯通于胸中,吐纳起来丝毫不乱,自有规章,这其实是很有些自讨苦吃的:说得不好,故事细节便冗杂得沉赘,犹如老夫子叨叨的训教。幸而这是本女人写女人的书,做学问的女人写起女人故事来,笔锋当然不至于肃杀,偏又温情慰藉,自然从容得体。或者是因金安平女士的海外背景,下笔时烟火气全消,她确是诚心想写几个女人的传记,因此会远道跋涉,去到合肥观看小姐们当初的闺楼,两棵梧桐,在故纸堆中拣选出保姆阿姨们的背景。因此,这本书似乎野心甚小———然而,其中无数日记、信笺、诗歌、杂志和访谈,梅花间竹、穿插如意,又暗示着,这甚小的野心下,书的不平凡处。

  若要分段,书大致可分两大部分。前九章乃是四位女士———元和、允和、兆和、充和———的家庭、时代、教育,是树根与干。此后四章,是四大片分别张开的枝叶。元和那作为昆曲艺人妻子的生活,允和作为斗士的生活,兆和那因为丈夫沈从文而闻名天下的小说家伴侣的生活,充和那作为学者的生活,时代将四个人推向不同的前端,而终于绘制出不同的样貌。这本是一个可以用来讨论时代、社会的大话题,然而,如此书卷首所引史蒂文生诗所语:“在那条河中,冥河此岸的远处,水的流动也充满愉悦。”四个女人的传记由另一个女人写出,最后浮华尽洗,这是难得的平和。

  又或者,如金安平女士自己所言。这本书中,她尽力所求的乃是张充和欣赏的“悬”之境界。书法大家善用手腕表达“悬”,那是一种似有意似无意、凭虚凌空、自然而然的,富有中国古典意味的所谓“化境”:举重若轻是也。设想流水粼粼,其间波光流转目不暇接,仍不碍其平稳安静:你要读到的,就是这么一本书。

温情背后隐残酷

文:解启扬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8年3月

  老实说,要不是看到“保姆”一章,我不太可能看《合肥四姊妹》这样的书。虽然这书有很多卖点:很多人对名门望族、侯门深院、大家闺秀怀着窥探性的兴趣,书做得漂亮,很多图片,张充和秀雅的题签,作者金安平又是史景迁的妻子,有折射的名人效应。

  但毕竟已有《张家旧事》、《最后的闺秀》等一堆书出版在前。十姐弟两度出版家庭刊物《水》,四夫婿(顾传玠、周有光、沈从文和傅汉思)比四闺秀(元和、允和、兆和、充和)还有名,元和大龄下嫁昆曲戏子轰动一时,沈从文的爱情惊动了胡适,这个“乡下人”终于“喝了杯甜酒”,二姐著名的一字电报“允”,充和与德裔美籍汉学家的异国恋情……张家的这些逸闻也耳熟能详,我需要一个特别的翻开这本书的理由。

  全书十三章,祖母、父、母、四姊妹都单独一章,但对我来说,唯有干干们的故事才是全新的内容。原来,张家背后还有很多家,四姊妹后面也有很多别的女子,她们怎么生活?怎么理解世界?没有人关注,但他们都曾认真地生过、爱过、活过,然后死去,无声无息。

  其实这一章命名为“保姆”非常不准确,张家的“干干”和现代的“保姆”完全是两回事,她们是非常特别的一个群体,低贱为奴,但事实上承担了部分母亲的角色,每个孩子从喝奶到成年前,都由一个专职干干负责照顾,她们与孩子同床睡觉,形影不离,甚至负责教育,汪干干对她分管的宇和就“管头管脚”,吃饭不准咂嘴、撒饭粒,不准吹口哨。

  干干们各有特色,女主人陆英(四姊妹的母亲)在仆人中发动识字运动,兆和的朱干干最勤奋,学习意志最坚强,坚持练习用九宫格写大字,晚上和兆和一人睡一头,见了不认识的字,便把兆和踢醒了问。兆和每每胡乱应对了以便继续睡觉,碰到不认识的字也要胡诌,免得丢脸。朱干干不久便能自己写信给孩子,督促他们好好读书。兆和结婚时,很在乎这个倔强清高的干干对夫婿的评价。

  有的干干等于是《红楼梦》里所谓的“家生子”,她们跟随做干干的母亲,在张家大院、和张家孩子一起长大、一起读书,她们被称为“大姐”,而不是干干。郭大姐曾是秀才娘子,夫死后并不以回张家为辱,或因此难过,她文化程度高,擅长弹词,乐于当大家的活宝。高干干颇有才华,记忆力超人,是陆英的得力助手。她的女儿金大姐也是夫死后回来帮佣,金大姐帮助定和走出婚姻破裂的阴影,整个战争期间无偿为张家干活,战争后张家姐妹回到苏州,拮据得不能安家,又是她送来日用家居用品。

  主人对干干们温文尔雅、体恤关照,相处如同家人或亲戚。干干们对主人的感情,则被认为是“让人不解之处”,主人把孩子托付给她们,她们就视同己出,忠心耿耿。允和挨罚时,她的窦干干就哭天抢地,万分难过,一定要争取到“保释”,她离开张家后仍想念“二姐”,每每从箱子里拿出其衣物摸摸、闻闻,说衣服上有二姐的味道,二姐的事情是她向乡亲们炫耀的主要内容。宇和将去日本留学时,汪干干竟情绪崩溃,让宇和“吓了一跳”,不知道干干对他原来“有那么深的感情”。

  总之,那是一幅和睦美满的画面,充分展示了旧式大家庭温情脉脉的一面,足以让习惯于批斗地主刘文彩、贫下中农的血泪控诉的人们惊诧错愕。在这里,一切人际关系都建立在一种拟血亲的结构基础上,父慈子孝、主贤仆忠、姐弟和睦、夫妻恩爱。干干的感情,在传统社会的激烈批判者眼里,未始不是一种奴性,是“做稳了奴隶”,但它确实展现了一个亲情社会温柔的一面,对照现代工业化社会中单向度的人们之间的陌生、冷漠、隔膜,这个旧式大家庭的柔情款款便格外令人神往。

  但是,细心的读者仍然能在这让人感动的温情下面,感受到某种无形的残酷。张家孩子和干干的男孩女孩们一起玩、冒险、读书,甚至吵架。可是,长到十四五岁,主仆间鲜明的鸿沟就出现了,大小姐就是大小姐,仆人的孩子就是仆人的孩子。从姊妹的角度,这让她们“失望”,觉得不该长大,以至于友谊结束。但在“奴隶的女儿”眼里,这“友谊”未必那么纯粹,她们除了跟小姐们一起读新书,接受新思想以外,还受到了别的什么样的教育,这是小姐们不知道的。我所看到的干干们的故事,是张家小姐们讲出来的,难以想象,如果由干干们讲述张家故事,和张家背后各家的故事,会是什么样子?那个和小姐们一起接受新思想的菊枝,追求婚姻自由,不满意家长定亲,离家出走后再无消息,应该不久便窘困而死了。娜拉出走后能怎么样呢?整个社会结构的组成都没有给她预留下任何出路和空间。

  除了这无形的残酷,还有无形的悲凉。悲凉之一,是很多干干对自己的角色非常认同,张家人普遍认为仆人是有人身自由的,但仆人并不这么认为。无条件的忠诚是所有干干的“美德”。张家人并不把金大姐当仆人,姊妹曾为这个童年玩伴取名“鹄志”,用“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典,可金大姐坚守自己“燕雀”的身份,终身把张家看作自己的恩人和保护人。她的女儿仍然为张家做事,1949年跟元和去了台湾,这已经是第三代了。

  悲凉之二,是所有的保姆都“对新事物非常抵触”,“对摩登事物心存怀疑”。汪干干用词粗野,不敬佩读书人,一身毛病总花很多钱用偏方治疗,宇和在校演戏回家晚了,即遭讽刺:“表演,‘裱’什么‘眼’,还糊鼻子呢。”男主人对西方艺术的爱好让她们难堪,她们从雕塑面前过时总掩着眼不去看那些裸体,认为太丑、“不知羞”。她们对文学有自己的欣赏,不喜欢揭露社会不公的现代话剧,而偏爱才子佳人大团圆的传统戏曲。朱干干对于兆和嫁给沈从文非常不满意,因为看不起沈从文写白话小说,而且小学都没毕业。兆和生孩子让朱干干去北京家里帮忙,事先把沈从文写的书都藏起来,免得朱干干看了没好评。结果朱干干看了书架上巴金和老舍的书,评价说“稀松平常”、“比旧小说和唱本差多了”。所有的干干都不喜欢新式婚姻,也不希望自己的小姐亲自挑选丈夫。她们认为婚姻建立在爱情的基础上,这个前提本身就有问题,因为自由恋爱不能持久。可惜,张家的小姐都是先恋爱再结婚,她们很遗憾不能阻拦。

  所有这些(包括书中其他章节的有趣内容:当时的学校教育、合肥的民俗、昆曲和书法的赏析等),对于一个治现代历史、民俗或思想生态的人来说,都是别有意义的鲜活素材。它至少说明了三点,第一,传统社会有些非常宝贵的东西,乃是现代社会遗失和缺乏的。怀着现代性的傲慢审视和批判传统社会是不公允的,也是无知和可笑的。第二,传统社会之为传统社会,终究有其落后的一面,不要在怀旧的柔情中忽略了那份隐性的残酷。第三,我不得不说,像“干干”这样的社会底层不能代表先进文化和进步力量,她们纯朴、善良、甚至可爱,但她们太有限了。

  最后我要说,我很喜欢全书讲真话的态度,比如说,没有在任何意义上假装说元和或兆和的婚姻很幸福,也没有渲染她们的“高贵”。这是一个学者、而不是追星族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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