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赵启正 出处:文汇报 2008年2月
中日关系在经历了将近6年的寒冬之后,从2006年秋季起逐步开始了回暖的过程。其主要表现是:中止了数年之久的首脑互访重新启动;经贸往来和文化、体育交流出现新的高潮;中日双方确认了“战略的互惠关系”。最新的调查表明,两国国民对对方国家的亲近感也有所上升。我认为,在可以预见的未来,除非出现特别意外的事件,中日关系改善的进程将不会出现逆转。
如何保持中日关系改善势头,让政治、经济两个轮子加快运转,让双边关系攀升呢?我想很重要的是更广泛地展开公共外交,增加两国国民间认知的程度。中国有句话叫“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意即坚持一小步、一小步地向前走,只要方向正确,终会到达目标。
日本各界人士究竟怎样思考世界,思考亚洲,究竟打算对亚洲近邻推行一条什么样的路线,中国人自然是特别关注的。我觉得,日本著名政论家、《朝日新闻》社论主任若宫启文先生撰写的介绍战后日本主流政治家对亚洲的思维的这本书可以回答中国读者的这种关注。
若宫启文先生在1995年出版《战后保守势力的亚洲观》,专著曾引起日本国内外的广泛反响。作者在此基础上充实了近10多年来的最新资料、新观点、新思想后,以《和解与民族主义》的书名重新推出。书中涉及到的政治家从奠定了战后日本保守政治基础的吉田茂开始,一直到前不久还在日本政治舞台上纵横捭阖的小泉纯一郎,以及上任不久的安倍晋三。若宫启文先生从政治思潮变迁、政治力量对比的角度对日本政坛主流派的亚洲政策作了新的诠释。
1995年8月,时任首相的村山富市发表谈话,对日本以往从事侵略战争和殖民统治的所作所为表示深刻反省。村山的“8·15”谈话表明日本在与亚洲邻国和解的道路上迈出了一大步。但是,由于小泉纯一郎在其首相任内执意参拜靖国神社,使历史的时针在进入新世纪后不仅没有往前走,反而倒退了一大截。在此期间,日本的狭隘民族主义明显抬头,导致了与亚洲邻国的激烈冲撞与持续矛盾。
第二次世界大战过去了60多年,日本当权者还是不能准确地给自己的亚洲政策定位,清晰地展现自己应有的形象。作者分析其深层原因就在于战后日本政治始终在“和解”与“民族主义”间摇摆不定。
正如若宫启文先生在本书所概括的,日本政治中存在着可以称之为“翌年法则”的规律。头一年日本可能在战争问题上作一些反省,与包括中国在内的亚洲国家的关系会有些进展,而第二年往往就会作出让中国等亚洲近邻非常反感的事情。“翌年法则”反映了日本总是在自傲与自耻之间来回游移的一种心态。由细致的观察提出这条法则是很有见地的。
我早就知道若宫启文先生是日本著名的政论家,仰慕甚久。但是,与他第一次晤面还是在2004年12月,我作为国务院新闻办主任率团拜访《朝日新闻》社的时候。那天,若宫启文先生作为《朝日新闻》社论主任和《朝日新闻》社长箱岛信一一起接待了我们。若宫启文先生向我们介绍了《朝日新闻》一贯的编辑方针就是要坚持战后的和平宪法与和平发展道路,反对修改宪法,也反对首相参拜靖国神社。若宫启文先生坦率地提出,《朝日新闻》有时也会在社论中对中国提出一些疑问和批评。不过,是为了中日两国间能确立真正的友好关系。我回答说,完全能够理解《朝日新闻》的立场;其实中日两国间有很多共同的利益,多有相互交流,就多有相互的启发,就像我们俩的名字中都有的“启”一样。仅一衣带水之遥的中日人民,本来应该是兄弟嘛。宾主们顿时开怀大笑起来。
我与若宫启文先生再一次晤面是在2006年8月,东京举行“第二次北京·东京论坛”之际。在头一天的晚餐会上,自民党前干事长加藤纮一先生郑重其事地把若宫启文先生领到我面前,介绍说:“这位可是左右日本舆论导向的人啊!”他不知道我们早就认识了。我们的谈话很快就直奔主题。若宫启文先生向我详细介绍了他与《读卖新闻》社长渡边恒雄在《论座》月刊第二期上就反对首相参拜靖国神社的著名长篇对话,这一对话被认为是日本舆论界两巨头结成了反对首相参拜靖国神社的“统一战线”,引起巨大反响。在外交官时代研习过中文的加藤纮一先生担任我们两人间的翻译,他恐怕是迄今为止中日间所有对话与交流中级别最高的一位翻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