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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哥萨克的末日

书名:哥萨克的末日
作者:王天兵
ISBN:9787802254350
出版社:新星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8年3月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一部勾勒哥萨克兴衰的简明史诗,一幅还原苏波战争与世界革命的恢宏画卷,一张透视文学天才灵魂与良心的全息影像。

《哥萨克的末日》是中文领域内第一本研究俄国文学天才伊萨克·巴别尔及其哥萨克经历的专著,浓缩了作者对巴别尔十余年的痴迷和研究,全书随文附两百五十余幅珍贵的历史图片,许多从未在中国面世,第一次全方位复原了曾震撼世界并波及中国的1920年的苏波战争。全书又非一般学术论文可比。作者在对有关这场战争的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巴别尔1920年日记——的精细研究基础上,参考数十种相关书籍与文献,用讲故事的方式有条不紊地展现密集庞杂的研究成果,其中每个细节都有根据、每个情节都经考证,结构精炼、文体新颖,仿佛是巴别尔的《骑兵军》所折射出的一种变形镜像,飞扬灵巧地勾画哥萨克在人类历史上最后一次骑兵军大会战中的曲折命运以及一个卷入其中的艺术家的心灵的种种变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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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萨克来啦!”

文:王天兵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8年3月

  我最初迷上巴别尔的《骑兵军》原为其文风之绝妙,而随着对作者生平的了解,我不得不认识到他所亲历的1920年的“苏波战争”——确是一场掀起过惊涛骇浪,以至于改写了中国历史的“世界革命”。要想读懂巴别尔和《骑兵军》,怎能不理解他以之为创作背景的这场惊天动地的大革命呢?

  至2005年底,我已编订出版了《骑兵军》(戴骢译)和《巴别尔马背日记》(徐振亚译),后者是他在“苏波战争”中的战地实录。《骑兵军》中的人物和细节凡在日记中有所对应的,我在《巴别尔马背日记》中都附注加以说明。我自觉对巴别尔有了足够的认识,于是便想全方位地复原1920年的“世界革命”及巴别尔的真实经历。

  但一着手写作,我便发觉有太多的空白和疑点需从头填补、查询,而有关军事战略、进军路线、骑兵战术等专业知识,非从零开始学习不可。

  作为一部战争文学经典,《骑兵军》却正要从战争进程的角度进行梳理。以前,西方和俄罗斯的《骑兵军》研究者多是文学专家,他们往往精于从文艺批评、哲学思辨、精神分析、互文理论、比较文学等角度来对它进行文本解读,收获虽也甚丰,但他们往往轻视甚或忽视巴别尔小说发生的具体历史场景,而巴别尔恰恰是一个自称没有杜撰能力的“写实”作家——字字句句落到实处。另外一些历史学家、军事史家在研究《骑兵军》时,则忙于在字里行间搜寻战略战术的蛛丝马迹,反而忽视了巴别尔小说的艺术性,而巴别尔却恰恰又是一个最具神奇想象力的“超现实”天才——用意之玄妙无以言表。这造成了巴别尔研究中的诸多缺憾:对文学专家们来说,巴别尔的小说中存在很多仿佛是与主题无关,莫名其妙的片段;于是,他们只得大而化之地用文风独特几字遮掩其懵懂和纳闷。而对历史学家、军事史家来说,巴别尔记录的战事既没有连贯的战争线索,也缺乏完整的战斗场面;于是,他们只得断章取义,仅将其中的某些段落作为真实的史料直接引用,而对另外部分则只字不提。

  如果我早知道这是怎样一个无底洞,我恐已丧失了完成的勇气。有多少个日日夜夜,我着魔般地思索这场战争与小说和日记相关的每一个环节。我没有想到,为了阐释哥萨克的末日,我必须搞清哥萨克的起源,而这本身就是一个深不可测的重大课题——牵扯到我闻所未闻的蒙古史;为了研究哥萨克,又不得不弄清东正教、天主教与正教的历史关系;而这也是一个无边无际的庞大领域——涉及到我知之甚少的孕育了正教、也哺育了巴别尔的犹太教及犹太文化。单单破除成见就需一段渐悟过程。还有,为了理清战争路线背后的原因,则必须了解古今中外的军事谋略和战争艺术,甚至必须掌握专业参谋的知识背景。2006年4月,我曾返美核对引用文献、补充遗漏资料、搜寻全新插图,而实现图文混排——所谓“做书”——又是一次没完没了的工程,直至2006年年底才告竣工。

  可是,单纯勾勒1920年“世界革命”的经过却并不是拙作的核心内容。关于“苏波战争”,中国的读者可能知之甚少,而英国历史学家诺尔曼·戴维斯早在20世纪70年代就已经出版过权威专著《红星·白鹰——1919-1920年的苏波战争》,虽然在这本书中哥萨克所占篇幅仅是全书的一小部分,如果我只是从哥萨克骑兵军的角度重讲“苏波战争”,那就成了建立在二手资料上的一次复述,非我所愿为。

  实际上,我用功最多,甚至备感折磨的是从巴别尔1920年日记这珍贵的第一手资料的字里行间一点一滴地挖掘出一个平常人在非常的革命时期的心路历程。无论战争过程等宏观历史多么精彩,都只能是一个“人”的活动背景,而此人不但是一个身份复杂的历史见证人,而且还是一个站在未来对人类说话的文学天才。所以,不但要论其人,还需解其文;不但描其行,还要绘其心。支撑我完成这项并不轻松的工作的是:在对日记和小说做对比研究时,我不断发现因为日记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精确到日期、小时的进军时间表,那些原本显得支离破碎的小说片段,一旦镶嵌入具体的历史场景中,其奥义则顿现,字字珠玑的巴别尔实际上字字暗藏玄机——那些貌似信手拈来的文辞在整体结构中却又别具深意,仿佛他在写下局部的同时就已预见到它在整体的位置,手挥目送,既仰视又俯瞰,其缜密绝非常人所能意料……

  无论如何,就这样,我在上海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经无数次修改,终于完成了定名为《哥萨克的末日》的插图本巴别尔研究专著,成为中文领域内第一本研究俄国文学天才伊萨克·巴别尔及其哥萨克经历的专著。

诗外的哥萨克 ——读王天兵的《哥萨克的末日》

文:孙郁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8年3月

    普希金的诗里常出现哥萨克的意象。我那时很小,喜欢普希金,学俄文,对那个国度满是好奇。哥萨克的影子在普希金的诗里是血色和浑厚的,点缀着他的诗的美,但飘忽不定,从未清晰过,一晃就消失了。我从没有产生了解那个神奇的民族的冲动,只是在读了巴别尔的《骑兵军》,才知道那样血腥的民族深厚的故事。哥萨克的历史与亚洲关联很大,后来扮演了涤荡欧洲的角色。有关的资料我接触得很少,巴别尔感性的画面令人惊异,其中包容了太多的内涵,他把哥萨克的风采从诗神那里驱走了。

    关于巴别尔的艺术,最早由鲁迅、周扬等人介绍,近来因王天兵、戴骢等先生的鼎力推介,在中国读者里有了一定的反响。我很喜欢巴别尔的小说,他给我的刺激比任何一位中国当代作家都要大。《骑兵军》与《敖德萨故事》是神异的存在,谜一样的词语连着人性的极限和认知的极限。上帝与流民,神灵与兽欲,和洪荒般的暮色贴近着,每每使人有着颤栗的快感与不安。巴别尔给了我们太多的神奇。而高不可攀的结果,使我们只能满足于一般的阅读的享受,也没有细究的愿望了。那也是不求甚解的意识使然吧?

    直到《哥萨克的末日》出版,我才知道巴别尔精神背后的谜底,它们一一浮出水面,一些朦胧的意识现在有了轮廓。作者王天兵的气韵是从轰鸣的历史深处流出的闪光,将俄国社会的一片盲点照亮了。这是巴别尔研究的向导,直指中国读者未曾体味的世界,包括中国近代史的一隅也面目清晰了。如果不是这个凶悍的民族,俄国的扩张也许是另一个色调。我这才明白,普希金的诗句何以在哥萨克的节奏里流动着那么动情的音符,也许是从中眺望到了无常的命运?

    巴别尔的不凡之处是,那么生动地描述了真实的哥萨克,将古老的犹太文明与一个强悍的民族的骑兵队搅动在一起。最柔软的与最惨烈的绘制出人间斑斓的景致。形成它的原因是什么,对读者是不可思议的光环。如果不是王天兵这样有心的人,我们大概还不会理解深层的问题。《哥萨克的末日》不是一般的文学研究论著,它涉及的内涵太多,历史学、宗教、欧洲风土,俄国革命,政党文化,屠犹痛史,苏波战争……巴别尔的丰富也导致了《哥萨克末日》的丰富。

    我想中国的小说家除鲁迅外,没有谁能像巴别尔那样折射出如此丰富的内涵。在这个意义上,探索哥萨克的秘密,实在是值得的。一个惊动了世界的骑兵军,以古老的方式,进行着革命名义下的屠杀。我们如果从苏维埃的思维方式,可能不会得出复杂的结论。问题是诞生了巴别尔这样的表达式,它不是犹太教的,也非斯大林的,和高尔基小说也大相径庭。以反逻辑态的视角记录战争,对世人来说是大难的。只有上帝之手才能创造这样的文本。我们汉语写作者的精神,有时在词语的囚牢里呆得太久了,巴别尔的世界是没有囚牢的。

    最初读巴别尔的《巴别尔马背日记》时,被他的光怪陆离的碎片式的语句惊呆了。他笔下的哥萨克和列宁的语录似乎没有关系,可是他们却是在履行着列宁的精神在进行一种残酷的战争。无数不相关的语境相关了。战士与妓女,正义与屠杀,最快慰的选择是最不人道的戕害。这时候你会觉得,词语已经没有意义,既成的概念在哥萨克的血迹里显得多么可怜!

    巴别尔的价值是在荒诞与残酷里指示了思想的盲点,变化的观念与不变的习俗演示着人间的百态。《哥萨克的末日》对此间的细节的读解令我欣喜,一个非逻辑的存在,被科学的严明的语态叙述着。一般的读者只是沉浸在惊奇的感受里,《哥萨克的末日》却回溯到精神流动的源头。巴别尔的神奇在于表达了精神的无数种可能,哥萨克的与他既远又近的关系,刺激了内心。最高远的精神期许与最原始的野性雄风在此碰撞出罕有的词语奇观。这就是世界。野蛮与文明,对立着又混杂着,试看近年有战争的地方,何尝不是如此?

    对比是有力量的。我由此理解了鲁迅为何喜欢俄国的小说了。因为血腥里的游民,也折射着中国的过去与现在。英国、美国的贵族文学怎么能满足鲁迅这样的写作者的愿望呢?我们有过水泊梁山,有张献忠、李自成,有义和团的队伍。这些缠绕着我们的历史。对比俄国的小说家,中国的文人涂饰太多,将无数惨烈的影像引到空洞的词林里去了。鲁迅当年称赞巴别尔是世界性的作家,不是没有道理。像《骑兵军》、《敖德萨故事》、《巴别尔马背日记》这样神异的书,我们在汉语作家里,还没有遇到。

    普希金让我瞭望到诗里的哥萨克。巴别尔则是我感受到了诗外的哥萨克,那个撕毁和破坏一切的烽火,我们的历史也曾存有。一个血性的民族留给人的尽是诗的谈资,那自然美好,可是诗外的存在对世人更有诱力。因为我们都在一个粗糙的世界生活着。那是没有办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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