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袁复生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8年3月
我给《青瓷》写过一篇书评,因为它畅销。后来没再写,是因为觉得无话可说——《青瓷》那种藏在人群中,你一眼就能把他找出来的,所以也无需谈太多,说多了就是令人厌烦的重复,我还年轻,所以选择写了一篇就收声。但《红袖》不同,这已是我写的第二篇书评,原因如我第一篇评论《“非文学史”视野下的〈红袖〉阅读经验》中所说的,这是一个“混沌”的文本,它模糊了纯文学和类型文学之间的界限。因为它的混沌,所以具备了被数次评论,被多次阐释的资质。
好比湘菜一味放辣,隔个几张桌子都能闻到《青瓷》的独特风味。但《红袖》不然,我觉得它的味道实在难以琢磨,就像东北乱炖,原料杂乱——拍卖、司法腐败、秘书政治、公司政治、媒体政治、二奶、情人、夫妻关系、作为遗产的初恋、大学生卖淫、权色交易……这样的罗列,很容易让你想起民国年间,风行一时的“黑幕小说”、“狭邪小说”,总而言之,格调不高。这是一个很容易得出的判断,很多人甚至在阅读之前,就给它下达了这一判决书。再加上一些老夫子坚持“凡是畅销的就是拙劣的”信条,简直就可以给它判上死刑了。
作为一名专业的“畅销书试毒者”,我常常要提醒自己,一定要慎言垃圾,一定要警惕判决。貌似很爽很犀利,其实又蠢又轻率。我想说的,不是“存在就是合理”这样的废话,不是“没有阅读就没有发言权”这样的套话,也不是要拿“司法是社会公平的保障,魔高一丈的司法腐败是对正义和公平基石的撼动”的推论说事。我们仅仅需要回到一个极其简单的问题——小说的质感,小说的可信度,也就是说,在看多了那些花哨的东西之后,我们该来发现和阅读那些诚实的作品了。言情小说之所以盛极而衰,就是读者识破了它们营造的美梦之虚幻;官场小说之所以索然无味,那是内虚的模式化写作恶果,真的没种说,把假的当真的,自然遭人唾弃。《青瓷》和《红袖》的畅销,说白了就是说了几句真话,真话是不容易说的,说假话比说真话安全,但正因为如此,道出了部分真相和真实的《青瓷》、《红袖》才能畅销。也因为“安全”的考虑,《青瓷》有了“光明的反腐尾巴”,《红袖》有了泾渭分明的正邪力量。以我挑剔的目光来看,是这两本书的妥协和遗憾。
即便是有如此遗憾,我还坚持着对它们不断进行阐释,乃是我已改变了对这类没有设置“灵魂的审视”、“正义的价值判断”作品的态度,弘扬“真善美”固然值得宣扬,但那些致力于呈现这个社会的真实,把粘贴道德贴标签工作移交给读者的作品,也自有它的价值:好比我们常说的浮世绘,虽是俗世题材,内容五花八门甚至乱七八糟,但已是我们了解这个时代的重要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