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裴志海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8年3月
“1993年,他阅读了贾平凹所著《废都》,也正是因为这部书,他开始尝试写作。”一个被贾氏的《废都》带上文学道路的作家写的小说,会是一部什么样的小说呢?看惯了那种单调重复的现实主义作品,这部小说的确会让人心动。更让人心动的是小说中所写的那些美丽的女人和残酷的爱情。
书中,黄孝阳就像一个老到的外科医生,他把女人和爱情当作试验品,在刺目的灯光下,用锋利的解剖刀划开了她们美丽的胴体,结果我们看到了爱情的内脏——可能那不是美的,但它是真实的。
大量的文学作品已经制造出一个个完美的爱情幻象,引领人们心怀梦想。黄孝阳无情地戳穿了这个爱情神话:爱情是烛,燃到后头,满桌灰烬。他把覆盖在爱情表面的那层清澈的水吹开,露出了冰冷的泥巴。如相信爱情的李勇从家里偷了几百块钱,扒上火车去找英莲,结果被车辗死了;抛弃一切去追寻爱情的沈萝,寻来的却是一个虚伪的瘾君子……这种爱情和生活简直让人绝望。就连安徒生“海的女儿”这个美好童话中的美人鱼,在小说中虽然也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一个美丽的少女,但却进了丽春院,可悲的是她自己还以为每天都有那么多王子来看她,还以为这就是爱情。
这部小说就是一个典型的架构现实与梦之间的桥梁。但黄孝阳却告诉你,文学建构起来的幻象可能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用小说中那个叫“艾吾”的女孩的话说,梦是生活的蜜糖。又或者说,现实不过是梦这个汪洋大海里的一个小冰山,而整个冰山上又是一个古罗马风格的圆形斗兽场。
这部小说就具有无限解读的可能性。如果你仅仅把它当作一部事关女人和爱情的小说,一部与“废都”的和解之作,那你就小看了黄孝阳的写作了。它试图在一定的社会变迁和文化领域的背景下,向读者提供一幅爱情或者说情爱画卷,用黄孝阳自己的话说就是“女人的清明上河图”。它同时也有可能是一个男人的成长史,只不过是用女人和爱情做壳,里面却暗藏着好多玄机。它能让我们想起自己的童年、少年和当下的生活状态,能够清晰地触摸到我们和我们的社会是如何逐渐变成现在的模样。许多事情我们都愿意把它忘掉,但黄孝阳却顽固地告诉我们,这就是真相,这就是生活的本质。
这个小说的每一行字都像刀子,我甚至听到了刀子划过皮肤的滋滋的响声,它让我感到了疼与惶惑。我们甚至可以把它当作1970年代到现在的“断代史”来读,是整整一代中国人,男人的、女人的精神地图,尽管它可能是“不美”的。用小说中“他”的话说就是,美是功利性的,是人类为了自身需要,骗别人、哄自己,而臆想出来赋予其色彩的一个词汇。美拯救不了世界,除非我们对美的理解能突破风花雪月,深深地进入那些正为我们所厌恶唾弃的事物的内脏。我们敢于面对一切我们现在以为的狰狞可怖,洞悉其真相,不为其左右,坦然视之,那时,他们的态度或许就是美的,真正的美。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就说,这是一部最具有美感的小说。
但我仍然认为,这个小说似乎很适合那些经历了爱情仍然对爱情有美好期待的人阅读,只有了解了爱情的虚幻才能更好地拥有自己的爱情;只有戳穿了爱情神话才可以得到爱情。这是生活的悖论,也是艺术的悖论,就像反战小说同样需要对战争残酷的书写才能完成。
黄孝阳这部小说就像一把锋利的刀子,面向爱情,面向现实,面向人性,也面向文坛,甚至是读者,有力地刺了出去。或许它是悲壮的,但它是有意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