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闳 出处:文汇报 2008年5月
寻求养生之道,对抗衰老与疾病,不仅是现代社会的公民权利,也是公民整体品质的体现。然而,如何认识身体健康,以什么样的方式健身养生,则众说纷纭。近年来,洪昭光的“养生圣经”风靡一时,上至政府高层,下至平民百姓,对洪氏“健康圣经”趋之若鹜。
洪氏著作的成功,来自他对传统医学和现代医学常识的巧妙加工处理。“洪氏养生经”将健身养生之法,归结为若干简单易记的条例,并将这些条例口号化和数字化,形成固定的保健教条,如“一个中心,两个基点”,“三大作风”,“四个最好”,等等,基本上是个位数的算术模式,容易为任何文化层次的人所熟记。然而,这种算术思维究竟能在多大程度上体现传统文化的养生之道,则极为可疑。被口号化和数字化所浓缩的教条,看上去清晰明快,如同金科玉律,不可动摇,以致一般学习者对其原理难以细察,不假思索地迷信照搬。借助现代传媒的大肆宣传和社会权贵的狂热追捧,在此情况下,养生之道就不再是一种科学或生命哲学,而是一种新的迷信。
潘朝曦大夫的新著取名为《洪昭光“健康圣经”大颠覆》,即非常明确地针对这一教条主义的迷信现象。潘朝曦大夫以强有力的逻辑论证和丰富的临床例证,对洪氏的养生条文逐一加以质疑和批驳。将生命机体视作机械装置,归纳灵活多变的养生文化为若干条例,以机械论的态度对待活的机体,把生命感受变成了机械运动规则的附庸,身体成为生活和健康的累赘,这本身即与中国医学文化精神背道而驰,也与现代生命科学精神相去甚远。
潘的颠覆性的工作,显示出了一位现代医生的强大理性和批判精神。在理性之光的洞照下,再细察“洪氏养生经”,可见其无非是一些混杂了中国传统的养生箴言和现代科学的若干戒条,而且是一锅偷工减料、似是而非的杂碎汤。
中医,给人的印象是温文尔雅,敦实宽厚,但潘大夫的文字却宛如柴胡,性苦微寒,直入肝经,对时下“洪氏养生经”及其他如此这般有关养生之术的奇谈怪论的邪火虚热,实在是一剂清热解表的良药。潘著言辞峻急,不留情面,敢于向权威挑战,敢于向习以为常的谬误说“不”,这不仅体现了一位医生的职业道德,也是知识分子良知的闪光。可谓是“施霹雳手段,显菩萨心肠”。古人云:“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用药如此,批评亦然。唯鞭辟入里,一针见血,方可收纠偏指谬之效。
古老的养生之道在面对现代社会生活中的人群时,有必要做出相应的调整和转换。应对现代医学科学的冲击和挑战,同时又将传统文化与现代科学理性的融会贯通,这是传统医学文化的活力的体现,也是传统文化复兴的希望所在。看得出,对中国传统文化中关于身体与健康的生命哲学的辩证法,潘大夫深有体会。在合理的逻辑和翔实的临床论据的基础之上,潘大夫提出了自己的养生理论。养生之道,道法自然——这是潘氏养生理论的精髓。更为重要的是,潘氏理论并未将这一原理简单地化为教条。潘朝曦从古老的《易经》、《黄帝内经》和现代天文学、气象学、生理学等多学科的原理出发,精心论证了人体生理机能与外部环境之间的复杂的辩证关系,指出破除教条迷信,顺应生命规律的养生之法,并对现代生态危机和生命伦理缺失等诸多问题,发出了强烈的警告。
与“洪氏养生经”中的机械论教条相比,潘氏养生观提出的是另一种思维逻辑和另一种生命观。这不仅是一种养生和健身之道,更是一种生命价值,一种建立在现代人类社会核心价值基础之上的生命哲学。有理由期待潘大夫的下一部正面阐释其生命之道的著作问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