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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不失者

书名:不失者
作者:孔亚雷
ISBN:9787532744114
出版社:上海译文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8-5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他,29岁。身高1米75。体重在58公斤上下浮动。在某大公司做最底层的小职员。特别喜欢吃千岛牌色拉酱。平时喜欢看外国小说听西方音乐。喜欢跑步和打篮球。还有什么?住在靠近机场的廉价公寓。单身。噢,不过,最近经常跟一个混血女郎睡觉。”

一句话,他过得庸庸碌碌无聊透顶——但却自得其乐。

直到有一天,他突然发现,自己貌似平静、自给自足的人生其实完全被操纵在别人手里:一个庞大的地下组织控制了他的记忆,并由此使他在不知不觉中充当了高级商业间谍的角色。这种人被称为不失者——每完成一次任务,他的记忆就会被清空一次。

于是,为了找回失去的记忆,为了追寻真正的自我,他和十九岁的“未来女孩”踏上了一场奇妙的逃亡之旅。古怪的人物和离奇的事件纷纷登场:白色怪人。巨人舅舅。奇特的海滨旅馆。潜水人和海底的时间阀门。深山中的神秘老人。海岛上的迷宫。恐怖血腥的战争回忆。雾中的谋杀。蓝色大象。……一个个悬念接踵而至,一个故事套着另一个故事,如迷宫般奇巧的结构充满了回环、曲径和分岔,散发出迷人而无限的可能性:真实与虚幻。梦境与现实。暴力与温柔。过去与未来。自我与非我。生存与死亡。在这座小说的迷宫中,所有的对立都融为了一体,一切的界限都变得暧昧不清。

无论是仿佛经过冷处理的冷寂、内敛而又不失文人风趣的文体,还是波诡云谲的想像力、凝重稠密的氛围,抑或质问工具理性、技术主义以至现代工业文明的主题发掘,这部小说都让人想起当代的许多后现代小说大师,比如唐·德尼罗,比如村上春树,比如保罗·奥斯特。另外值得一提的是,“不失者”这个近乎生造的名词令人感到意味深长,看完小说,你也许会发觉,从本质上说,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是不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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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小说 ——读《不失者》

文:张屏瑾 出处:文汇报 2008年7月
   
    具备一定当代小说阅读经验的人,绝不会被封皮上附带的,可爱的小标签吓着——“中国的村上春树”。遥想二十年前,小说要继续表达“与群治之关系”,同时又迫不及待想建立独立的“美学王国”时,就有那么多“中国的卡夫卡”、“中国的马尔克斯”、“中国的博尔赫斯”理直气壮地出现。只不过在全球化资讯爆炸的今天,不管是卡夫卡还是博尔赫斯都已经不再神秘和遥远,换句话说,不再为学院派或精英人士所垄断解释、发布权,畅销书作家村上春树当然更可以被一切爱好者用来装点头脑、梦境或其它。当年人们总是很容易在“比较文学”中找到乐趣,今天那些饱含壮志、播下龙种的话题已全然萎谢了吗?也许是吧,“中国的某某”这样的句式已经刺激不了多少幻觉了,虽然它仍然可能饱含深意。
   
    对我来说,即使读《不失者》的确让我觉得在村上春树的意境中旅游,也并不妨碍我的阅读专注程度,很简单,因为这是一本中国小说。虽然作者刻意回避“中国化”书写,没有人名,生活讲究又博学的主人公“我”不看中国书,不听中国音乐,不用国货,除了偶尔出现的几道中式菜名、“中秋节”、“呼伦贝尔草原”外,这本小说里的实体名词基本上都贡献给了西洋。但我并不打算在这一点上诟病《不失者》,因为那太容易放过小说本身呈现出的问题,反而是一种不会读中国小说,乃至一切小说的症状。毕竟,对于内容——或者更准确地说——题材,与小说形式之间的关系,思考得复杂一点没有坏处,否则的话,无论授予勋章还是下判决,都会显得太轻易了些。
   
    正像编者介绍的那样,《不失者》带有科幻、悬疑、侦探小说的风格,作者谨慎地构思了一个结构较为清晰及紧凑的故事,因此也就避免了“先锋”作品或“新”小说通常容易犯下的随意、粗率、不经大脑思考的毛病。在这个带几分神秘色彩的故事中,“我”发现自己的神经系统被一个庞大的“组织”所控制,成了谋利的工具。这个“组织”控制人的方式是让他失忆,不是简单地忘记全部过去,而是保留经验——一切生活、阅读、对客观物的经验,仅仅切除跟个人存在有关的记忆,以便为他们重复利用。也就是说,虽然“我”看起来是一个完整的人,具备各种生活能力,但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样的过去,“我”的经验和个人生活之间是脱节的。这一层意思并不难理解,现代社会使我们每个人的经验值都日益膨胀,而个人生活却越来越不值一提。一方面是经验和信息的不断更新,另一方面是在特定的社会机器部件中被循环利用,在这个意义上我们没有回忆,组织不起回忆,而“回忆正是让人感觉失落的根源”,所以“我”成了不失者——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人,当然也难以真的获得什么,这部小说的主题是寻找自我。
   
    寻找自我这个古老的话题,在历史演变中不断地增添新的意蕴。当代都市生活中的复杂性在于,可以投射自我的物质越来越多,首先消费行为就是以个体为对象的,似乎能带来个人特征,然而消费最终是要将人归入事先组织好的逻辑中,并不能生产出真正的个性和风格。此外,现代社会使得社会分支结构越来越多,原本人们打算用来便利生活的种种途径,反而形成了新的“迷宫”。“迷宫”是《不失者》最重要的意象之一,“我”在迷宫中杀死怪物——象征着另外一个难以控制的自我,才得以重返现实社会,但最终又脱离不了现实社会的桎梏。人们在各种各样的现代“迷宫”中找不到属于自己的完整统一的个人生活,又不知道该由谁来负责。所以在古代世界的“去魅”之后,出现了现代世界的重新神秘化,“迷宫化”。一方面是个体的分散、离心、彼此间隔,另一方面,迷失感又使人们想象出有一个庞大的,不可触及的“结构”,在背后操纵这一切,制造罪恶,就像我们在许多好莱坞电影中看到的那样。小说对“组织”的刻画略显薄弱,或者说那本身就无从刻画,因为我们最终没有办法尽情解释自我的迷失。《不失者》中的“我”不喜欢依赖高科技,也不喜欢沿着庞大的社会机构朝高处攀爬,(那正是现代“理性”的逻辑)所以才有了体悟这一切的机会。
   
    阅读这样一本新出版的小说,不仅让人思考写作在今天到底还意味着什么,下一批小说家会打哪儿来,还是就此消失在茫茫的“卡罗尔宇宙”中。孔亚雷在后记中说他想要“对个体主义做一次小小的、很可能根本无用的最终辩护。”而“个体主义”近二十年来显然已经是一个被过度使用的名词,如果不能描绘今天运用个体主义的态度,是要来重新针对什么,争夺什么,反抗什么,那么个体主义很可能只会被“组织”利用,而使人丧失掉真正的个体性。我理解作者是要用这本小说来表达出这些困惑,因为无论如何小说产自个人,又最终生产出无数的个人阅读,那么让我们期待着在澄清“个体主义”意义的旅程中,下一站再遇到小说吧。

为了二十九岁的自我 ——关于小说《不失者》

文:雷淑容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8年7月

    这是一个典型的村上式的故事:“我”,29岁,在某大都市的某大公司做最底层的财务数据录入员,住机场附近的廉价公寓。“我”有轻微洁癖,喜欢吃千岛牌色拉酱,爱读外国小说听西方音乐,喜欢跑步打篮球,有一个相对固定的空姐女友,生活看起来无懈可击。可在“我”29岁生日那天,女友宣布自己是“混血女郎”,去了加拿大,而后“我”又遇到了一个19岁的“未来女孩”——一个电脑高手,一个清晰、准确、光芒四射的少女,命运为之突变。“我”莫名其妙地被绑架,被一个神秘的白色怪人告知自己是一个“不失者”,然后就展开了一场生死大逃亡——逃离城市,逃到海边小镇,再没入大海,来到小岛,进入迷宫,来到所谓的卡罗尔宇宙。在这个过程中,“我”碰到形形色色的人与兽,遇到奇奇怪怪的事,这些人与事又牵扯出更多荒诞古怪的人与事,而逃亡却以失败告终——不过又成了一趟追寻之旅,“我”找到了自己所爱的、所失去的一切的总和——一头蓝色的象。

    光怪陆离,匪夷所思。让人无法不想起村上春树,想起他的《世界尽头与冷酷仙境》和《寻羊冒险记》。孔亚雷的语言也是村上式的,平淡琐碎兼智慧达观,连那声色不动讲述道理的本事也学得惟妙惟肖。阅读过程中,除了偶尔因这个故事发生在中国的某个城市而生出的轻微不适,其他均合情合理:有点悬幻,有点哲学,有点荒诞,有点言情,有点无厘头,有点自嘲,有点伤感,有点小资,杂糅在一起,成就了小说半是村上半是孔亚雷的趣味。模仿这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被孔亚雷做得津津有味,理直气壮——拿他(或村上春树)自己的话来说,这真是“有意思的事”。

    有意思的还有小说里的“我”。这个被孔亚雷赋予了强烈象征意味的男人,面目普通,生活庸常,没有个性,没有自我,只是庞大而冷漠的现代城市中的一颗“螺丝”。“我”唯一的理想是去澳大利亚的动物园做树袋熊饲养员,在大都市的物质化和喧嚣中,他觉得没有爱情也好,没有朋友也好,孤单无聊也好,“全都不在话下”。让人觉得微妙的是,“我”29岁,“29岁是个非常‘权宜之计’的年龄,好像一切都将开始,又好像一切都已经结束。”于是一切在29岁生日之后被改变了——我被告知自己的真实身份是“不失者(non-loser)”,并有生命危险。“不失者”这个词是作者生造出来的,按照小说里白色怪人的解释,就是一群被组织剥夺了自我与回忆的人,他们的心和脑就像商场,可以装着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听过的音乐,吃过的巧克力,却没有丝毫活生生的人的情感,也就是说,没有自我。

    在死亡的威胁下,“我”的自我却开始复苏了。在未来女孩的帮助下,我开始逃亡,来到一个陌生的小岛,遇到一个79岁的老人,他给“我”讲了他29岁时的离奇经历。莫名其妙地,“我”却把他给杀死了。在此过程中,“我”逆转时间之阀,召回失去的爱和回忆,自我开始回归。整个故事,孔亚雷始终刻意地强化着29岁的生命背景——好像一切才刚刚开始,又好像一切已经结束。孔亚雷对人物和故事情节的设置和安排非常自由,完全按自己的想象,女友“混血女郎”何时离去,“我”什么时候晕过去,红兔什么时候出现,老人何时死去,女孩何时睡着,蓝象何时出现——这一切,都极任性,而“我”对各个场景的描绘,光怪陆离的城市,荒凉的海岛,神秘的森林,海底的黑暗,以及各种人和兽的符号特征,也极具各种各样的象征意味,像一个梦境——当然故事最后,你会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一场梦,是一个29岁的生命从高空坠落后,在昏迷的几个月里,对自我生命的追问和探寻,对所得与所失所作的拷问:却原来,他所遭遇的一切,只不过是他的“自我意志”在梦中的投影。

    “自我”这个词在书中不时被孔亚雷强化和凸显,小说的题记是德国作家艾瑟·拉斯凯-许勒在《逃遁》中的一句话:我要回到无边的自我。孔亚雷在后记中写道,自己写《不失者》的动机很简单:决心在30岁来临之前完成自己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为此,他不得不辞去工作。这个几乎是孤注一掷的选择注定了这部小说的先天特征:极端自我,极其率性,以及极度自由——而在我看来,这一切均来自一个29岁的生命所该具有的飘忽与游移,惶恐与不安,怀疑和追问。这也是我们在阅读的间歇中,能够抛开村上春树,与孔亚雷产生共鸣的所在:在我们所处的大都市,生与死,爱与欲望,现实与梦幻,工作与生活,城市与自然,人与兽,传统与现代,所有的关系都在发生着严重的变形、变异,“我”作为“不失者”的处境,不仅是一个29岁的男人所遭遇的难题,也是我们每个人共同的处境。

    于是,孔亚雷就这样把自己29岁的酒装进了村上春树的瓶子。或者,换句话说,《不失者》更像是作者为了纪念29岁而送给自己的一份礼物,里面包含了他29年来所有的喜好——对村上春树,对兔子,对大象,对迷宫,对大海,对比利·哈乐黛,对爱丽丝梦游仙境,对希腊神话,对梦、电影,当然还有爱,他把它们都集中在一起,像设置迷宫游戏一样,编织出一个离奇的故事。他把它写出来,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让生活更自我一点——如他自己所说,是对个体主义做一次小小的、很可能根本无用的最终辩护——而不是为了文学,或者其他任何大而无当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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