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杨爽 出处：阅读网 2008年7月
艾青说，他年轻的时侯写诗，往往是一觉醒来，脑子里有清新露水一样的，诗句清清亮亮地自己滋冒出在脑际。我不是艾青，但生于80后浮华躁动的年代，读到《乌托之邦》这样干净的故事后，脑风暴般的思绪亦如清新露水，清亮自流。
故事以主人公吴心料理祖父后事开始，用倒叙的方式回忆自己从童年、少年、青年直至中年等的亲情、友情和爱情。故事题材虽非主流，也并不新颖，但作者萧闲用朴实、平滑的文字娓娓道来一部几乎跨越百年的传奇往事。文章流露出作者细腻的情感和大气的文风，借吴心的故事，来表达出自己以及更多人内心寻觅的真正意识形态上的乌托邦。
主人公吴心所代表的60年代和70年代出生的原型们，经历过文革、上山下乡、改革开放、下海下岗……他们见证了中国动荡年代的辛酸，参与了中国经济复苏的大潮；他们苦于追逐世俗的名利财富，却也梦想纯粹的精神乌托邦，游离于现实社会的无奈与虚幻世界的美好之中。
其实每一个人都是懂得逆来顺受的，在屡屡碰壁的过程中，我们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有意无意地发生改变，吴心也是如此。最初鄙视无爱的生理需要、不屑世俗的追捧、看不惯暗箱操作的黑幕、拒绝父母安排的婚姻……结果他还是在看似被动地意愿中接受了一切自以为不屑的种种。尽管吴心内心无比痛苦，但他始终无法找到摆脱痛苦的根源，于是精神上的压抑导致他去寻求物质上的解脱。也许吴心只有在面对往事所营造的忧伤氛围中，方可寻找到一种乌托之邦的依赖感与满足感吧！虽然，我无法体会那个特殊年代造就的特殊人群的心理，也深知一千个读者眼中有一千个哈姆莱特，但这个故事的确迎合了所有奔走于现实世界仍然寻觅内心乌托邦的人们。
面对往事，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不同的感受，在那些已逝去的过往里，我们夸大了多少，又掩饰了多少呢？记得王朔曾经批评余秋雨——“小题大做，屁大点儿事也能扯出民族兴衰荣辱来。”我不知道这句话用在吴心身上是否合适，仔细想想，谁不曾年少轻狂？谁不曾经受过挫败的打击？谁不曾经历过离别？谁又不曾有过患难与共的朋友呢？……何必小题大做，忧伤到给人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呢？现实生活总是那么不如人意，“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许多美好的东西都在彼岸。我固执地认为，与其让彼岸变成此岸，揽美丽于怀抱，不如留一个想象的世界在心里，供我们时而进去躲一会儿，不然，彼岸皆成此岸，我们又躲到哪儿去呢？?但平心静气地想，跨越此岸到彼岸的做法，也是无可非议的，那其中包含着人类本能的冲动。譬如婚姻，如果都能预见它最终总会平庸乏味而放弃恋爱，那么生活又有何乐趣？或许彼岸的美丽不过是昙花一现，甚至容颜消尽而成为此岸的一部分，对此，要么再新建一个彼岸，穷追不舍，要么让彼岸从此化为灰烟，心如死寂。依现实世俗的秉性，大多数人应该是选择前者吧。可故事的主人公最终选择了后者：“对现在的我来说，财富已经没有意义，婚姻也没有意义，唯一有意义的是铭刻在我心底深处的这些往事。……我真正拥有的财富，就是这些新旧不一的往事，每一件都足以让我富足一生。对我来说，明天已成往事，一切都已成往事。”
其实，我们遥不可及的乌托之邦是一个与我们“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的生活，令我们梦牵魂绕，却永不企及。平淡琐碎的生活有时让人濒临绝望，虚幻的美好世界可以是生活的缺口，让我们逃逸于一水之间，渡过生活的艰难。精神世界永远在我们琐碎的生活之外，一旦打破这一水之隔，美丽顿失，烟消云散。因为乌托邦的遥远，给人类制造了巨大的精神空间，文学家们也在此插上想象的翅膀，任神思飞扬。故事的结尾，吴心寻着祖父年轻时放筏的经历重游嘉陵江，创造了一个呼应性的、乌托邦式的完美结局。聪明的作者在主人公到达美好乌托邦前让故事嘎然而止，留给共鸣者无数的遐想空间。可是，现实生活偏偏不会在高潮时终止，到达纯真世界后也同样充满琐碎和平庸，后纯真年代的生活只能靠每个人自己去演绎。
网络是后现代生活最好的乌托之邦，它能够让人们短暂地躲避嘈杂喧嚣的现实。一个小故事说：老婆总感觉老公心事重重，却从不对她倾诉，于是用陌生人身份在网上和老公聊天。几日之后，老公开始对她吐露心声，无论生活还是工作，畅所欲言。老婆惊讶于他在虚拟世界与“陌生”女人的敞开心扉。又过几天，她发现老公在现实中有点神不守舍，之后她不断收到老公在网上发给她的帖子，在他心目中，这个“网友”是个无比善解人意的女人，“一日不在网上相见，心里便空落落的”。老婆困惑不已，她在老公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如在网上几个月的聊天？
如果我们选择一种最好的生活模式，往往却是乌托之邦；如果我们选择现实可行的生活模式，常常又存在种种缺陷。历史上，理想主义者一厢情愿地对大多数人的生活进行规划，却没有把人们带到幸福的乌托之邦。看来，关键的问题，是要尊重每个人多元的、纯粹的乌托之邦，专制地制造单一集体的乌托之邦，往往是不可靠的。
乌托之邦的风光固然美丽，但却可能给人带来毁灭性的灾难，因为它如空中楼阁；现实生活的景致虽不及乌托之邦，但却可以经受风风雨雨，有血有肉的真实。
我们要生活在一个到处找不到又说不定就撞上的好地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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