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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建立30周年低至50折

[书] 红楼梦

书名:红楼梦
作者:(清)曹雪芹 / 高鹗 / 俞平伯校点
ISBN:7020032052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2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红楼梦》是中国文学史上最伟大而又最复杂的作品。
     普遍认为《石头记》或称《红楼梦》的前八十回作者为曹雪芹,但是这八十回并没有形成一本完整的书。所以在后世出现了很多人由于各种原因续写或者篡改《红楼梦》。其中现在流传最广的是程伟元高鹗整理出版于1792年的120回版本,通称程乙本。
  《红楼梦》继承了中国古代伟大文学作品的传统,作者受元曲《西厢记》的影响很深,书中有些境界的描写,实从《西厢记》脱胎换骨而来。在故事的结构及许多意向方面,也直接得于元明两代的小说如《金瓶梅》、《水浒传》、《西游记》等,并同样地走着社会批判的道路。
  据不完全统计,《红楼梦》迄今已有十八种文字六十多种译本,在世界各国发行,它是世界文学第一流的珍品,已经并且必将愈来愈多地获得世界各国人民的欣赏和赞扬!
  红学界有人说:《红楼梦》是中国古今第一奇书,是中国古典小说的金字塔。毛泽东称它是“中国封建社会的百科全书”,还称赞它是“中国的第五大发明”。鲁迅说:“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冯其庸大唱:“大哉《红楼梦》,再论一千年。”王蒙点说:“《红楼梦》是一部令人解脱的书,是一部执着的书”,《红楼梦》与宇宙相通………
  全书写了大大小小32个梦。全书写了975人。其中有姓名称谓的732人,无姓名有称谓的243人。包括宁荣两府本支和贾家本族119人;贾府姻娅95人;丫环73人;仆人266人;小厮27人;皇室人物15人;宫女太监55 人;封爵人物51 人;官吏67人;医生14人;门客12人;优伶30人;僧道17人;尼婆84人;外国人2人;其他48人。

  国外学者把“红学”与“甲骨学”、“敦煌学”一起列为关于中国的三门世界性的“显学”。国内有人把“红学”与“易经”一起称为两门“玄学”,甚至有学者认为“在中国够得上专学之格的,仅一部红学而已。” 可以这么说,研究红学的人,实际上是与五千年中华文化、与百科知识打交道,所以它是永恒的、永远研究不完的,永远是一个世界文化之迷。

  红学:研究《红楼梦》及其作者的学问。“红学”的名称来源于清代道光年间的一则笑话:松江士人朱昌鼎只喜欢看小说,对《红楼梦》特别着迷。有朋友问朱昌鼎:“你为什么不研究经学?”朱答:“我也研究经学,不过我研究的经学,比别人的少一画三折。”繁体的经字少一画三折就是红字(事见均耀《慈竹居零墨》)。另外,李放的《八旗画录注》里有这样的记载:“光绪初,京朝士大夫尤喜读之(按指《红楼梦》),自相矜为红学云。”由这些记载,也可看出清代研读《红楼梦》风气之盛。
  红学的流派极其代表作:二百多年来,红学产生了许多流派,有评点、评论、题咏、索隐、考证等。以考证派代表作、胡适的《红楼梦考证》的出现为界,一般又划分为旧红学和新红学。旧红学比较重要的流派是评点派和索隐派。评点派的代表人物是清代的王雪香、张新之和姚燮等人,他们主要采用圈点、加评语等形式,对经过了程伟元、高鹗续补的120回本《红楼梦》进行评点。索隐派盛行于清末民初,主要是用历史上或传闻中的人和事,去比附《红楼梦》中的人物和故事,其代表作有王梦阮、沈瓶庵的《红楼梦索隐》、蔡元培的《石头记索隐》及邓狂言的《红楼梦释真》等,至今仍不断有这一类的著作问世。考证派则注重搜集有关《红楼梦》作者家世、生平的史料和对版本的考订,重要著作繁多,除了胡适的《红楼梦考证》之外,还有俞平伯的《红楼梦辨》、周汝昌的《红楼梦新证》、张爱玲的《红楼梦魇》等等。此外,还有不少红学家从《红楼梦》本身出发,研究它的写作方法、文学特色、思想意义等。王国维的《红楼梦评论》就是运用西方哲学理论对《红楼梦》进行全面评论,在红学研究中产生了重大影响的一部著作。

《红楼梦》版本简介

八十回本系统(脂评抄本)
红楼梦脂本收藏及影印本出版情况:
1,甲戌本:藏美国康奈尔大学。有商务印书馆影印本(台北)、友联出版社影印本(香港)、中华书局影印本(上海,甲种本、乙种本)、上海人民出版社影印本、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中华书局影印本(北京,《古本小说丛刊》)、金坛古籍印刷厂影印本。
2,己卯本:藏国家图书馆、中国历史博物馆。有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里仁影印本(台北)、北京图书馆出版社影印本。
3,庚辰本:藏北京大学图书馆。有文学古籍刊行社影印本(北京);文渊出版社影印本(台北)、联亚出版社影印本(台北)、广文书局影印本(台北)、人民文学出版社影印本(北京)、中华书局影印本(香港)、宏业书局影印本(台北)。
4,蒙府本:藏国家图书馆。有书目文献出版社影印本(北京)。
5,戚序本:
(1)有正本:1)有正书局大字本(上海):有人民文学出版社影印本、文学古籍刊行社影印本(北京)、学生书局影印本(台北)、广文书局影印本(台北)、线装书局影印本(杭州)。2)有正书局小字本(上海):有艺文书局影印本(台北)。
(2)戚沪本:藏上海书店。
(3)戚宁本:藏南京图书馆。
6,杨藏本:藏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有中华书局影印本(北京)、鼎文书局影印本(台北)、联经出版事业公司影印本(台北)、上海古籍出版社影印本。
7,舒序本:藏首都图书馆。有中华书局影印本(北京,《古本小说丛刊》)。
8,列藏本:藏俄罗斯科学院东方学研究所圣彼得堡分所。有中华书局影印本(北京)。
9,郑藏本:藏国家图书馆分馆。有书目文献出版社影印本(北京)、中华书局影印本(北京,《古本小说丛刊》)。
10,甲辰本:藏国家图书馆。有书目文献出版社影印本(北京)。

一百二十回本系统
程甲本 程乙本 程丙本 王评本 张评本 姚评本

红楼研究书目

《曹雪芹新传》,周汝昌著
《红楼梦符号解读》,林方直著,内蒙古大学出版社,96年1月,15元。
《红学辩伪论》,欧阳健著,贵州人民出版社,96年2月,定价9.8元。
《红楼解梦》(第二卷),霍国玲等著,中国华侨出版社,96年5月,定价18.1元。
《红楼梦与中国传统文化》,胡晓明著,武汉测绘科技大学出版社,96年5月,定价10.8元。
《曹雪芹祖籍考论》,王畅著,河北教育出版社,96年6月,定价26.8元。
《红楼梦的语言》,吴竞存编,北京语言学院出版社,96年7月,定价16.5元。
《红楼梦四字格辞典》,高增良编,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出版社,96年9月,定价3 8元。
《论红楼梦人物形象》,李锦文著,人民日报出版社,96年10月,定价22.8元。
《红楼梦风物考》,郭若愚著,陕西人民出版社,96年10月,定价21.5元。
《从<娇红记>到<红楼梦>》,陈益源著,辽宁古籍出版社,96年。
《红楼拾萃》,贺信民著,西北大学出版社,96年10月,定价13.5元。
《红楼梦艺术世界》,李希凡著,文化艺术出版社,96年10月,定价19.80元。
《红楼梦艺术精神》,陈冬季著,新疆人民出版社,96年12月,定价12元。
《红楼非梦》,李国文著,中央编译出版社,97年1月,定价11元。
《红楼雾障》,克非著,四川文艺出版社,97年3月,定价16.8元。
《红楼梦与个人家事及宫闱秘事》,张庆善、孙玉明主编,辽宁古籍出版社,97 年1月,定价8.00元。《红楼梦本事之争》,于景祥、孙玉明主编,辽宁古籍出版社,97年1月,定价1 4.00元。
《红楼梦与金瓶梅之关系》,张庆善、于景祥主编,辽宁古籍出版社,97年1月,定价9.00元。
《红楼梦真谛》,孙玉明、张国星主编,辽宁古籍出版社,97年1月,定价11.00 元。
《红楼梦释真》,邓狂言著,辽宁古籍出版社,97年1月,定价23.00元。
《红楼梦与顺治皇帝的爱情故事》(上、中、下卷),王梦阮、沈瓶庵撰,辽宁古籍出版社,97年1月,定价80.00元。
《岁华晴影》,周汝昌著,东方出版中心,97年1月,定价19元。
《曹雪芹文艺思想新探》,翟胜健著,北京大学出版社,97年4月,定价11.8元。
《眼前春色梦中人》,王启忠著,百花文艺出版社,定价12元。
《红楼解梦》(第三卷),霍国玲等著,中国文学出版社,97年5月,定价36元(上、下册)。
《红楼梦成语辞典》,高歌东、张志清著,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97年5月,定价35.00元。
《曹雪芹祖籍在辽阳》,冯其庸、杨立宪主编,辽海出版社,97年7月,定价32元。
《走近曹雪芹》,刘上生著,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97年7月,定价16元(平装)、24元(精装)。
《末世悲歌红楼梦》,曾扬华著,汕头大学出版社,97年7月,定价15元。
《红楼梦研究史论》,白盾主编,天津人民出版社,97年7月,定价32.5元。
《蔡义江论红楼梦》,蔡义江著,宁波出版社,97年8月,定价22.8元。
《红楼真味》,邹晓丽著,辽宁人民出版社,97年8月,定价12.00元。
《红楼梦探微》,胡文彬著,华艺出版社,97年8月,定价18.5元。
《曹雪芹家世新考》(增订本),冯其庸著,文化艺术出版社,97年8月,定价58元。
《红楼梦人物新论》,周五纯著,三秦出版社,97年8月。
《五大小说评述》(内有蒋和森的《红楼梦概论》),上海古籍出版社,97年9月,定价22元。
《红楼梦对话研究》,孙爱玲著,北京大学出版社,97年9月,定价16元。
《红楼梦续书研究》,赵建忠著,天津古籍出版社,97年9月,定价18元。
《红楼梦趣谈与索解》,张国风著,春风文艺出版社,97年10月,定价16元。
《曹雪芹祖籍铁岭考》,李奉佐著,春风文艺出版社,97年12月,定价15元。
《红楼梦人物谈》,刘晓明著,南京出版社,97年12月,定价22元。
《97’北京国际红楼梦学术研讨会专辑》,97年12月,定价26元(平装)、72元(精装)。
《红楼撷英》,邸瑞平著,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97年12月,定价20元。
《红楼梦谫论》,薛瑞生著,太白文艺出版社,98年1月。
《红楼梦真相》(增订本),刘铄著,华艺出版社,98年1月,定价15元。
《红楼梦与三十六计》,范传新著,解放军文艺出版社,98年1月,定价7.5元。
《名家解读<红楼梦>》,张宝坤选编,山东人民出版社,98年1月,定价39元(上、下册)。
《中国小说研究论集》(内有吴组缃红学论文7篇),吴组缃著,北京大学出版社,98年1月,定价22元。
《曹雪芹祖籍辨证》,刘世德著,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98年3月,定价35元。
《文史拾穗》(内有红楼零札27篇),陈诏著,山西古籍、山西教育出版社,98 年3月,定价16.5元。《梦香情痴读红楼》,胡文彬著,山西教育出版社,98年4月,定价14.5元。
《酒香茶浓说红楼》,胡文彬著,山西教育出版社,98年4月,定价12.4元。
《红楼梦叙事》,王彬著,中国工人出版社,98年5月,定价15元。
《红楼梦评论选》,王志良主编,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98年5月,定价68.8元( 上、下册)。
《砚霓小集》,周汝昌著,山西教育出版社,98年6月,定价12.2元。
《红楼访真》,周汝昌著,华艺出版社,98年7月,定价23.50元。
《红楼梦与中华文化》,周汝昌著,华艺出版社,98年7月,定价15.00元。
《红楼梦的真故事》(增订本),周汝昌著,华艺出版社,98年7月,定价15.00 元。
《曹雪芹小传》,周汝昌著,华艺出版社,98年7月,定价15.50元。
《红楼梦真貌》,周汝昌著,华艺出版社,98年7月,定价19.50元。
《红楼梦新证》(增订本、上下卷),周汝昌著,华艺出版社,98年7月,定价5 0.00元。
《红楼梦鉴真》,郭卫著,光明日报出版社,98年8月,定价29.5元。
《红楼梦之谜》,赵国栋著,中州古籍出版社,98年9月,定价17.5元。
《红楼真本——蒙府、戚序、南图三本<石头记>之特色》,周祜昌、周汝昌著,北京图书馆出版社,98年10月,定价9元。
《奇评曹雪芹与红楼梦》(问疑篇),马熙骅著,内蒙古文化出版社,98年11月,定价44元(上、下卷)。《林黛玉的悲剧》,李品珍著,广东旅游出版社,98年12月,定价11.5元。
《红楼祭——20世纪中国一个奇特文化现象之破译》,胡邦炜著,四川人民出版社,98年12月,定价12元。  
《红楼醒梦》,牧惠著,百花文艺出版社,99年1月,定价15元。
《红楼梦精解》,王志尧、仝海天著,河南文艺出版社,99年1月,定价18元。
《红楼漫拾》,邸瑞平选编,江西教育出版社,99年1月,定价:普通本25元、收藏本30元。
《红楼望月》,刘心武著,书海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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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内知名红学网站:
红楼梦谭
红楼艺苑

各版本在线浏览:
红楼大观

相关研究团体

中国《红楼梦》学会
    成立于1980年7月,现有会员三百余人。 它是以曹雪芹与《红楼梦》为研究对象的群众性的学术团体,附设在中国艺术研究院红楼梦研究所。该会宗旨是“团结和组织全国红学工作者,积极开展学术研究和国内外业务交流活动,为推动我国《红楼梦》研究事业的发展而努力。”会章规定其任务是:(1 )鼓励会员努力学习并运动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积极从事红楼梦学术研究、教学和编辑出版工作。(2)根据党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 组织会员开展学术讨论,活跃学术思想,提倡实事求是、谦虚谨慎的学风。定期举办全国性的《红楼梦》学术讨论会。(3)利用各种方式,加强同台湾省、 港澳地区红学家们联谊,促进中外红学界的交流。参与筹办国际性的《红楼梦》研究会。第一届大会选举吴组缃为会长,冯其庸、李希凡、张毕来、陈毓罴为副会长,冯其庸兼任秘书长。聘请茅盾、王昆仑为名誉会长,俞平伯、顾颉刚、吴世昌、周汝昌、杨宪益、王朝闻、启功为顾问。十年来,该会举办了五次全国性学术讨论会,参与筹办哈尔滨国际红楼梦研讨会。截至目前为止,先后有辽宁省、黑龙江省、江苏省、上海市、贵州省成立了分会;山西省成立了高等学校红楼梦分会;浙江平湖县、上海松江县还成立了县级红学会。在该会组织和推动下,中国《红楼梦》研究队伍有了迅速的发展,学术研究的水平也有了很大的提高。特别是近几年来,海内外的学术交流活动日益增多,为繁荣我国古典文学研究事业做出了一定的贡献。

红楼梦研究所
    创建于1979年1月, 它是中国艺术研究院所属的一个主要以曹雪芹与《红楼梦》为研究对象的专业研究所。其前身是国务院文化组《红楼梦》校订小组,后来建成《红楼梦》研究室,1979年根据当时红学发展的需要,经文化部批准,成立了红楼梦研究所。现在该所共有十八人,其中研究员四人,副研二人,编辑三人,助研四人,图书资料员二人,办公室工作人员三人。由冯其庸任所长,胡文彬、杜景华任副所长。全所设有研究室、《红楼梦学刊》编辑部、图书资料室、办公室和国际研究资料中心、《红学史》编写组等室组。该所办所方针是:坚持以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为指导,贯彻“百花齐放,百家争鸣”的方针;坚持注重科研,实事求是,突出集体研究与个人研究、长远规划与近期计划相结合的科研方向。在全所人员努力下,在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下,十余年来完成的主要科研项目有:
(1)校订注释《红楼梦》,1982年3月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新校本正文以庚辰本为底本,参校其它十余种早期脂评本。在注释方面,新校本广采各家研究成果,数量上比原“人文本”多出一倍以上,面貌焕然一新。
(2)完成《脂砚斋石头记汇校本》。全书以庚辰本为底本,汇校至今发现的十几种早期脂评本,共一千余万字,1988年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开始出版,1989年底出齐,16开本共五册。
(3)完成《红楼梦大辞典》的编纂工作。这是一部集国内外研究者数年心血和智慧的工具书,不仅规模恢宏,资料翔实,条目完备,而且在文化涵量和学术信息方面也堪与《红楼梦》相称。1988年完稿,1989年底由文化艺术出版社出版。
(4)组织《红学史》的编写。 本书列为“七·五”院科研重点项目,现已完成初稿,正在修改补充中。
(5)摄制大型文献纪录片《曹雪芹与红楼梦》,现已完成前期摄制工作,资料版正在剪接中,1991年春间将完成资料版工作。其后还将完成播放版和教学版。
(6 )完成《红楼梦学刊》编辑出版工作。自1979年3月创刊以来每年四辑,至今已出版近四十五辑, 发表了千万字的研究文章。在完成集体项目的同时,所内研究人员还出版了《红楼梦开卷录》(吕启祥著)、《红楼梦纵横谈》(林冠夫著)、《列藏本石头记管窥》(胡文彬著)、《红楼梦艺术管探》(杜景华著)、《大观园》(顾平旦编著)等著作,发表论文百余篇。十年多来,该所在学术交流和人才培养方面做了大量工作,先后组织、参加六次全国学术讨论会和两次学术研讨会。1988年6 月组织了“中国红楼梦文化艺术展”首赴新加坡共和国展览,受到热烈欢迎,取得了巨大成功。在完成“七·五”科研规划的基础上,该所提出编纂《红楼梦汇要》的科研项目,列为院“八·五”重点科研项目。全书计划三百万字左右,争取在1995年前完成。

上海市《红楼梦》学会
    成立于1985年7月。该会是上海红学界经过几年充分协商、筹备后, 正式成立的群众性学术团体。其宗旨是团结上海市《红楼梦》爱好者、研究者从事有关曹雪芹与《红楼梦》的研究和学术交流,推动红学事业的发展。该会第一届代表大会聘请李俊民、阎毅千为顾问,选举魏同贤为会长,郭豫适、应必诚、陈诏为副会长,孙逊为秘书长。该会在筹备期间,参与发起和组织了1982年第三届全国《红楼梦》学术讨论会。此后举办了多次地区性学术活动,并组织编辑出版《我读红楼梦》、《红楼梦鉴赏辞典》、《金瓶梅鉴赏辞典》等著作,在学术界和读者中有广泛的影响。近年来,该会特别注重海内外的文化交流和红学的普及性活动,在推动上海市和全国红学研究活动中,做出了较大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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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文学出版社
ISBN:702000220X
出版日期:1996-12-1
  本书初版于一九八二年三月,距今瞬已十二年。本书初版以来,受到广大读者和专家们的欢迎,也得到了不少指正。这十二年的岁月,使我们进一步认识到,我闪当时确定的几个原则是正确的:一是我们所选择的底本——庚辰本,确是一个学术价值很高、接近曹雪芹原稿的珍贵本子,我们以此为底本,就使这相校本有了很好的基础;二是我们确定的校勘原则(详见《校注凡例》)也是正确的,这样就使我们的校勘工作做到了审慎和准确,不至于随意改动底本文字,从而较好地保持了原本的历史面貌;三是我们确定的注释原则(见《校注凡例》)也是切合实际的,对象适中,繁简得宜,因而使得本书避免臃肿烦琐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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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红楼梦》札记

文:黄裳  

  从小爱读《红楼梦》,迄今仍不忍去手。常置一卷于枕畔,随意选一节读之,无不欣悦。回想多年读此书,欣赏所在,不无变易。最初读时,识字不多,记得将“贾雨村风尘怀闺秀”还读做“润秀”,可笑类此。其不能领会书中妙绪可知,难怪随手掷去了。少有知识以后,重读此书,引起兴趣的则是书中的浓词艳赋,如贾宝玉的怡红院四时闺咏,海棠社集,菊花诗等等,无不以为词章规范,至于诗句中有什么微言大义,如目前红学家所剖释,则从未措意。只有“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中麝月掣了一根“开到荼花事了”的签,却分明是刻露的一笔,逗出了“送春”的命意。不待红学家的指教,知道确是大观园落入衰歇的提示而已。
  这以后,兴趣就转移到一些热闹场面,刘姥姥在大观园中的表演,凤姐、鸳鸯对她的百般捉弄,花团锦簇的场面,使人眼夺目眩。至于姥姥初进荣国府的种种,与周瑞家的周旋、凤姐接待来客的举措、姥姥眼中的府内光景,尽管雪芹细细着意抒写,却轻轻地读过,说不上尽情欣赏、领会了。
  此际所激赏的片断,如葬花,自然是绝妙好辞,其后半“牡丹亭艳曲警芳心”一节,却只不过是借汤玉茗的原词,随宜点染,并不费多少气力。雪芹这种“借景”功夫,更是所在多有,借古人名句意境,幻出崭新故事境界,活色生香,使人浑不觉其出处来历。这一节只不过是直接运用的一例而已。下面写“醉金刚倪二”一节,更是雪芹欲与《水浒传》争胜的好词。脂砚斋(也许是雪芹自说)说这一节较《水浒传》写没毛大虫牛二好看多了。其实并不如此。倪二的几句话,是雪芹花了大力气锻炼出来的,斧凿痕迹如见,就不如《水浒传》写法之干净有力。雪芹书中第一等笔墨都是真境界的白描,而非刻意经营的片段。鲁迅先生论红楼说,“正因写实,转成新鲜”,指出的正是这一层意思。
  红楼笔墨有极繁的,铺陈有极琐的,都值得细细读去,年轻时只注意故事,这些就往往忽略了。以“宁国府除夕祭宗祠”一章论,宝琴眼中的宗祠景色,黑山村乌庄头的禀帖账单,都是写得极详却并不嫌嗦值得细读的。贾蓉接过禀帖,忙展开捧着,贾珍倒背着两手,向贾蓉手内的禀帖看去,这几笔真是活画出贾珍的身份气派。每读至此处,总不禁想起京剧《法门寺》,侯喜瑞饰刘瑾,从萧长华的贾桂手中看宋巧姣状纸,几个转身,贾桂转磨盘儿倒退,展转伺应。几疑两处所写同为一事。纸上台上不同的故事,不同的表达方式,却铸就了不同的不朽艺术精品,不知道侯喜瑞和他的师傅黄三读过《红楼梦》不,是有意的模仿还是暗合,总之,两者绝非偶然的雷同。
  同样还有“浪荡子情遗九龙佩”一回,细写贾琏与尤二姐故事,与京剧“拾玉镯”几出一辙。雪芹寥寥数笔,却抵得舞台上半天张致。
  自来鉴赏家有望气之说,无论古玩、书画,都可凭一眼确定真赝,看来玄虚而不科学,但也不可贸然否定。望气者凭借的是经验,见得多自然积累的经验就多,因为到底是实践所得,自有其存在的价值。可惜经验并不曾用科学方法总结,留下的只是陷于神秘的传说而已。在文学鉴赏上是不是也有望气一说呢?小说家张爱玲是熟读《红楼梦》的,她的经验是,“不同的本子不用留神看,稍微眼生点的字会蹦出来”。这就是说,因为熟读文本,对作者的文字风格、用词遣字、常用字汇,以至谋篇、布局……都摸得熟而且透,一旦发现不合规范的字句,就会产生异感,觉得绝非曹雪芹的笔墨,这是合理的判断,说不上奇怪或神秘。最明显的例证,可以举有问题的第六十七回,“见土仪颦卿思故里”,写黛玉、紫鹃、宝玉、宝钗的对话,只觉得全不是那么回事,真是所谓不高明的“拟作”。有的校本还特取列藏本的文字,不想其拙劣更甚。这一节绝非曹雪芹的笔墨,当是另一人的补笔。
  张爱玲还说,她从小读红楼,读到八十一回,什么“四美钓游鱼”之类,忽觉“天日无光,百样无味”,那竟是“另一个世界”了。她这种感觉,就是完全不同于雪芹原笔的一种异感,也可以说是“望气”说在文学欣赏上的体现。这里还谈不上高鹗对雪芹思想上的背离、篡改,只凭数节文字就可以论定,而这论定又是铁定不可移的。
  可惜这种文学欣赏上的敏感,竟不能要求于粗心的读者以至作家,为高鹗唱赞歌者有之,研红专著将前八十回与后四十回一锅煮者有之。这样的论著,我是不看的,首先他的文学欣赏趣味就可疑。
  曹雪芹写黛玉与宝钗,分明是以“敌体”相待。黛玉有许多缺点,如褊狭、气量狭小、尖酸刻薄、多疑。她称刘姥姥是母蝗虫;在宝钗为惜春安排画具时,说她是开出了自己的嫁妆单子;听见宝玉奚落宝钗是杨贵妃时的得意;送宫花时给周瑞家的当面下不来台;宝玉将北静王所赠香念珠转赠黛玉时,她说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他……如此等等,一直到四十二回“蘅芜君兰言解疑癖”,才解除了对宝钗的“偏见”,从此两人情感渐密,以至推心置腹,无话不谈。这转变过程是可信服的。但整体看,写黛玉抓紧的是一个“真”字。这是个天真烂漫、心口如一的女孩儿。至于作为“敌体”的宝钗,雪芹则着力突出她的特点,一个“伪”字。但并非一切皆伪,通体皆伪,宝钗自有她的“优点”,甚至似乎主要是“优点”,“伪”只是于不经意处随笔点染出来,但人物却笼罩在“伪”的迷雾之中。
  雪芹写宝钗最不留情面的当然是“扑蝶”一章,人物的心理变换,急遽间采取的决策,把嫌疑者推在黛玉身上,一切都那么自然,而从小红她们的反应看,私话被林姑娘听了去可不得了了。想不到只一笔竟写出两个不同的个性,如此鲜明而不留余地。
  宝钗口头的信条是“女子无才便是德”。她的行为准则是“不干己事不张口,一问摇头三不知”。她的心细得很,省亲应制时宝玉作诗用了“绿玉”字样,是宝钗提醒他贵人不喜玉字,才改为“绿蜡”。薜小妹写怀古诗,宝钗挑剔不该从《西厢记》、《牡丹亭》取材,要另作;被黛玉批评为“胶柱鼓瑟、矫揉造作”。她的性子好是有口皆碑的,但也有发作的时候,她听不得宝玉将她比作杨贵妃,当场还击,连不懂文墨的凤姐都感到情势的紧张严重。她同意并主张宝玉应历练些仕途、经济学问等“混账话”,宝玉听不下去,拿起脚来走了。她虽一时难堪,但并不以为意。因而被袭人赞为“涵养好”。总的说,宝钗是一位世故极深的“道学家”。这就和黛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曹雪芹运用无数细节,用画家的积墨法细细塑成这两个不朽的人物典型,真是好看极了。据脂砚斋提示八十回后的情节,黛玉早亡,宝玉与宝钗成婚,两人婚后曾有“缠绵情话”,真不知宝玉和这位女道学有什么可说的。真不禁为宝玉一叹。
  全部红楼,正如一台连台大戏,在大观园内外演出。论诸般角色,既有正旦、花旦、老旦、丑旦,也有小生、老生、武生、丑角,全班合作,演出了如许使观众目不暇接、花团锦簇的精彩场面。其中既有如火如荼、惊心动魄的大场面,也有极精致的小品,错落呈现于读者面前,宛如一幅活动的“清明上河图”,也就是说一幅全景式的十八世纪中国的历史画卷。其生动、巨丽,精细,都是空前的。曹雪芹着力写的是大观园内的故事,但视野并不仅限于此,他的笔实际上是触及了园外的大千世界的。在已经佚失了的八十回后的篇章,更是放笔写去,绝无顾忌,仅从脂砚斋零碎批语所提示,即可见其大凡。这正是后半部书不能流传的原因。于此可知历来将此书单纯看作写儿女柔情甚至仅是钗黛与宝玉之间的恋爱纠葛之目光如豆,把一部大书缩小、阉割、庸俗化了。这正是红楼被曲解、误读的深痛了。
  我国古典名剧,如《西厢记》、《牡丹亭》,甚至如今仍在舞台上出现的单折,也不过《拷红》、《游园》等数出,红楼自然也不免为伶工看中而搬上舞台。以京剧论,四大名旦中只梅畹华有《黛玉葬花》、《千金一笑》(晴雯撕扇),都是单折小戏;小留香馆主荀慧生魄力不小,敢动重头戏,有《红楼二尤》之作。可惜这许多都没有流传下来。其原因也值得我们思索。梅先生改编的两折,都是小品也是精品,但作为舞台剧,总嫌单薄,不够一卖,其实红楼中类此精妙片断,何止二三,其不能如《洛神》之以诗剧现身者,亦有幸有不幸耳。
  第二十回,写袭人卧病,宝玉回房,只见麝月一个人在外间房里灯下抹骨牌,麝月有一通不与晴雯等一起玩去的道理,“都玩去了,这屋子交给谁呢?那一个又病了,满屋里上头是灯,地下是火。……我在这里看着”。“宝玉听了这话,公然又是一个袭人。”
  八十回后,据脂批说,袭人遣嫁时曾对宝玉说,“好歹留着麝月”,依红学家的说法,正是草蛇灰线的笔法了。
  后来两人商量给麝月篦头。这时晴雯回房来取钱,看见了便冷笑道,“哦,交杯盏还没有吃,倒上头了。”随即取了钱摔帘子出去,“宝玉在麝月身后,麝月对镜,二人在镜内相视,宝玉便向镜内笑道,‘满屋里就只是她磨牙。’麝月听说,忙也向镜中摆手,宝玉会意。忽听一声帘子响,晴雯又跑进来,问‘我怎么磨牙了,咱们倒得说说。’”“‘你又护着。你们那瞒神弄鬼的我都知道,等我捞回本儿来再说话。’说着一径去了。”
  这正是一个精妙的短篇。有人物、有动作、有环境、有对话,更重要的是有气氛,两人对镜时的对话、动作,只寥寥数笔,作家神妙的笔竟写出了一首诗。
  在整部大书中,麝月只是作为袭人的副手出现的。但绝非不重要的角色,也是作家用全力描绘的人物。在“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中也是由她结束整个盛筵、同时也结束了大观园极盛的局面。由此可以领会,曹雪芹对待大小人物都是全神贯注的,丝毫不肯放松,他是如此忠实于他的工作。
  整部《红楼梦》中,像这样精妙的片段正多,难道全是作者想像得之的?如晴雯撕扇、平儿理妆、龄官画蔷,……如果没有实在的事实依据,很难想像会有如此精妙的抒写。“正因写实,转成新鲜”,正因从生活中来,才能信笔写来,无不如意的吧。凡如此类章节,绝不见任何斧凿痕迹,只是如实写来就是。自然作者有那么一支生花妙笔,也是必不可少的。干净利落,得止便止,更无半分拖沓的闲言碎语,在这里又可见作者的惜墨如金。也是辨别真笔与伪劣改笔的重要标识。
  全书中浓墨重彩、急管繁弦的大场面不少,一时不能细数,有一节却宜指出,在繁复的、惊心动魄的场景之后,必有精心安排的余韵。如“凤姐泼醋”之后,有“平儿理妆”;宝玉被重责之后,有黛玉的临视,都是巨浪之后的微澜,能使故事神完气足,余音袅袅。似是闲笔,却非赘余。
  第四十五回,“金兰契互剖金兰语,风雨夕闷制风雨词”,雪芹写潇湘馆中黄昏风雨光景道,“不想日未落时,天就变了。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秋霖脉脉、阴晴不定,那天渐渐的黄昏,且阴的沉黑,兼着那雨滴竹梢,更觉凄凉。”这是难得一见的雪芹细写天时、环境的笔墨。写得那么逼真而美,真当得起是“追魂摄魄”。在这之前,是宝钗来访,其时两人有过长篇推心置腹的对话,此时“知宝钗不能来”,黛玉遂在灯下写了代别离《秋窗风雨夕》。
  这时,人报“宝二爷来了”,黛玉看见披戴笠的宝玉,就笑说“那里来的渔翁”。宝玉细说笠的来历,说“我也弄一套来送你。”黛玉笑道,“我不要他。戴上那个,成了画儿上画的和戏上扮的渔婆儿了。”遂即想起此话与前说宝玉之语相连,后悔、羞得伏在桌上嗽个不住。而宝玉却不在意。
  黛玉说,“我也好了许多,多谢你一天来几次瞧我,下雨还来。这会子夜深了,我也要歇着。你且请回去,明儿再来。”接下去是黛玉从书架上把个玻璃绣球灯取下,点了一支小蜡,送宝玉去了。
  实在是舍不得,一下子抄了许多。实在这一节是宝黛之间情愫最真挚、最和谐的一幕,雪芹写得实在也太美了。
  作为全篇的尾声,是宝钗命婆子送了答应给黛玉的燕窝和一包洁粉梅片雪花洋糖。并传宝钗的话说,“这比买的强。姑娘先吃着,吃完了再送来。”
  这可不是“闲笔”。
  在全篇极写黛玉在风雨之夕凄苦心境之下,偏前后细写宝钗和宝玉殷勤存问的友情、恋情,恰似在沉重、哀伤的乐章中,插入数笔极鲜亮的温暖音色,遂使整体凄婉的调子更刻骨般的浓重,难怪睡下的黛玉,听见窗外竹梢蕉叶之上,雨声淅沥,清寒透幔而无声泣下了。
  这是诗。也许可以说是散文诗。在全部红楼中,这种诗笔正多,如千岩万壑,一时也声数不尽,只得罢了。

《红楼梦》西文译本一瞥

文:姜其煌
出处:读书 1980年第4期

    早在1842年,就有西人尔·汤姆(R.Thom),用英文选译《红楼梦》,发表于宁波《中国话》杂志。这位汤姆先生,真可说是传播《红楼梦》的先驱了。但这还算不上是正式的译本。《红楼梦》的真正第一个西文译本,是1892年赫·本克拉夫特·乔利(H.Bencraft  Joly)的英文节译本。
    乔利的《红楼梦》英文节译本,只出了两卷。第一卷24回,1892年由香港凯利·沃尔什出版社出版;第二卷32回,1893年由澳门商务排印局出版。两卷共56回,中间一回也没有删节。书为大开本,褐色绸面精装,印刷纸张都相当漂亮。标题是《红楼梦》,中国小说,但无曹雪芹字样,因为译者还不知道作者姓名。第一卷前,有译者小序一篇,说“翻译本书的动机,并非想使自己跻身于汉学家之林,而是我在北京求学时曾因堕入《红楼梦》迷宫而感到困惑。……对现在或将来学习中文的学生,拙译如能稍有帮助,我就感到十分满足”云云,似乎旨在帮助欧洲人学习汉语。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他说明或注释。译者本克拉夫特·乔利,原为英国驻澳门副领事,后为驻中国领事。吴世昌说,“上一世纪有人试为全译,但不幸因译者去世而中止”,指的可能就是这位乔利先生。人们对他的评价是:西欧译《红楼梦》的第一人,但译笔不佳,连英国人看来都不大好懂。
    此后几十年间,《红楼梦》的翻译又暂告沉寂,直至五四运动爆发,“新红学派”兴起,《红楼梦》又成为中外学人瞩目的对象。于是,就有1929年王际真(Chi-chen  Wang)英文节译本的问世。这个译本有两种,一种是淡黄绸面精装,一册,封面有黛玉葬花木刻一幅,毛边印行,装帧素雅。一种是袖珍本,封面为红色,纸张印刷较差。两种本子的标题和页码是统一的,所以是一个版本的两种本子。出版者:纽约道布尔德·杜兰出版社。全书包括一个楔子和39回。楔子是:甄士隐梦幻识通灵,贾雨村风尘怀闺秀。第39回是:中乡魁宝玉却尘缘,违本意花袭人出嫁。每回之中,又根据故事情节,分成若干小节,基本上是转述式的意译。这个译本删节较多,但却有阿瑟·韦利(Arthur  Wa-ley)一篇五千字的序言和译者一个七千字的说明。他们说,《红楼梦》揭示了一个大家庭的衰败过程,而且打破了中国小说传统的大团圆结局。译序者还对曹雪芹、高鹗作了评价,并介绍了《脂评本》情况。与乔利译本相比,对《红楼梦》的认识,无疑已起了质的变化。
    解放以后,1954年我国开展了一场关于《红楼梦》的讨论。在这种背景下,出现了我们看到的第三个英文译本——1958年英国出版的节译本。译者弗洛伦斯·麦克休和伊萨贝尔·麦克休(Florence  and  Isa-bel  McHugh)姐妹。出版者:伦敦劳特利杰-基根·保罗出版社。译者说明系根据弗兰茨·库恩(Franz  Kuhn)博士的德文本转译。这个版本与众不同之处,是库恩博士亲自为它写了一篇序言,叙述了《红楼梦》作者情况、标题、时代背景、故事地点等等。译者作了一点简要注释,如太太,注明是主人之妻,奶奶是主人子之妻。全书一册,红色布面精装,配以中国木刻插图(选自改琦《红楼梦图咏》),外观可称精雅。
    在同一时代背景下(1958年),美国也出版了一个《红楼梦》英文节译本。深青色布面精装,一册。翻译的人,就是1929年《红楼梦》英文本译者王际真。出版者,纽约吐温出版社。这个译本的特点,和1929年的译本一样,译序者对中国小说史、《红楼梦》的内容、作者生平、版本出处,都有一定研究。所以无论序言或说明,尽管存在着观点上的问题,但都有一定的份量。马克·范·多伦(Mark  van  Doren)在序言中,除赞扬译笔水平以外,着重强调说,这是一个恋爱故事,宝玉和黛玉是罗密欧和朱丽叶;说伟大的恋爱故事,不管地点和时间,不分东方和西方,都能使读者感动,云云。这些说法,似乎并不比1929年韦利的序言高明。但译者的说明,却有显著的进步。他进一步考证了曹家的家谱,康熙、雍正年间的历史背景以及高鹗的续书情况。不过对译文的取舍,仍以宝黛恋爱为主线,自以为有关宝黛的主要情节已囊括无遗。次要情节,如小红失帕,龄官画蔷等等,虽然也十分优美,但都割爱了。译者说明,节译本从前80回中摘了53回,从后40回中摘了7回,一共是60回。第一回与最后一回回目,与1929年版本相同,内容则几乎增加一半。虽然如此,这仍然是一个最多堪与库恩德译本相伯仲的节译本。
    我们看到的第五个,也是最新一个《红楼梦》英译本,就是英国出版的120回全译本《石头记》。这个本子基本上根据程高本译出,但有时也参照各种抄本。第一卷已于1973年问世,全书准备分五卷出版。我们现在只看到一、二两卷。译者:大卫·霍克思(David  Hawkes)。霍克思曾是北大研究生。北大图书馆收藏的这个译本,就是霍克思本人赠送的。出版者:企鹅出版社。
    第一卷共26回,标题叫黄金时代,封面印彩色中国古画一帧,是唐寅的仕女吹箫图。扉页有曹雪芹小传。封底载《红楼梦》内容简介,说“《石头记》是中国文学中一部伟大的世俗小说,它叙述了名门望族贾家的盛衰(这极似作者自己的身世)。书中两位主角宝玉和黛玉活动的背景,是一幅用幽默、实际生活细节和优美诗歌织成的绚丽的锦绣。”译者写了二万字的长序,大致谈到了作者、版本、历史背景、康熙皇帝、雍正和他兄弟间的斗争、高鹗续书、脂砚斋、畸笏叟等等,但主要谈的是曹家历史与小说情节的关系。书中附有汉语拼音说明、贾家家谱、金陵十二钗和红楼梦曲介绍、第一卷人名表。
    第二卷共27回,标题叫海棠社。书前也有一个拼音说明和一篇序言。序言主要叙述第二卷内容及原文前后不接榫情况。书后有4个附录,着重讲解一些英语读者难于理解的东西,如中国律诗、中国牌九、中国谜语等等。这介绍颇详细,说明译者对中国习俗有一定的研究,这恐怕是其他译本所没有的。总的说来,译者偏重考证,而忽视小说的社会意义和艺术成就。
    现在我们可以来看《红楼梦》德文版情况。据我们所知,德文版实际上也许只有一种,这就是前面提到的弗兰茨·库恩节译本。这个译本,有1932、1948、1951、1957、1959和1974年共6个本子。我们现在见到的,只有1951、1959和1974年3个版本。
    1951年的库恩德文节译本,共50回,一册,839页。出版者:威斯巴登《岛》出版社。黄色布面精装。全书采用摘译方式,叙述了主要故事。删节较多,译出的不到全书一半。译者写了一篇十几页的序言,内容大致近似1958年的英译本序。译者说,他的译本是把新老两种原文版本揉在一起的。老的是来比锡大学东亚研究班藏的1832年版(大概指王希廉评本),新的是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的详解新版(大概指商务本《石头记》)。这是一个比较重要的《红楼梦》译本,英、法、意、荷、匈等多种欧洲文字,都曾据此转译。评论者对这个本子的看法是:它的译文今天仍然应该受到称赞,因为它传达了原作抒情和细腻的特点。
    1959年,来比锡《岛》出版社也出版了库恩的德译本《红楼梦》,精装一册,封面为淡黄色。内容与上述版本基本相同。
    德译本《红楼梦》最新的一个版本,是1974年的库恩译本。扉页上写着:曹雪芹著《红楼梦》,清朝的一部小说,附木刻34幅,来比锡《岛》出版社出版。书为淡黄布面精装,一册。护封勒口上有一个内容简介,说“《红楼梦》一书,描述了清朝十八世纪一个贵族家庭的盛衰。贾家原是望族,主子们的贪欲、骄横和霸道,毁灭了自己的社会地位和内部团结。他们还用欺骗手段,剥夺了贾家两个年青人的恋爱幸福……书中对古老的中华封建帝国,进行了广泛描述,而德国汉学家弗兰茨·库恩的功绩,就在于使这种描述清楚地进入了欧洲的视野。”书末有埃瓦·米勒(Eva  Müller)的一篇后记。后记说,雪芹当时已经接受了黄宗羲等人的自由、平等思想。他落魄的经历和他对社会的观察,使他看到了封建贵族覆灭的必然命运,而时代的局限,又使他找不到出路。说《红楼梦》是中国古典小说的顶峰,小说的主题构思、人物性格和艺术手法,都有不同于前人的独创。这篇后记,也许是《红楼梦》西文版中最佳的序跋之一。如果和1951年版的序言相比较,二十年来西方对《红楼梦》的研究,已有了长足的进步。
    法译本《红楼梦》,我们看到的只有1957年的节译本。译者:阿梅尔·盖尔纳(Armel  Guerne)。出版者:巴黎居伊勒普拉公司。书前说明是根据库恩德译本转译的。全书50回,红色纸面平装。附改琦《红楼梦图咏》中宝玉木刻一帧。米勒在1974年库恩德译本后记中,说这是一个比较好的法译本。
    俄国早在1880年,就有人论述《红楼梦》,但一直没有译本问世。目前我们看到的译本,只有一种,但是比较重要的一种,这就是1958年的俄文全译本《红楼梦》。译者弗·阿·巴纳楚克(B.A.Панасюk)。出版者:莫斯科国家文艺出版社。全书据程高本译出,分上下两册,各60回,红色纸面精装。每册书后,都有比较详细的注释,大多介绍中国历史人物及神话故事,这大概是欧美译本中最详细的注释了。上册有恩·特·费德林柯(H.T.фeдорен-ко)的一篇长序,标题是《中国小说和<红楼梦>》。费氏在序言中叙述了源远流长的中国文学和中国小说,介绍了曹家历史、雪芹经历、高鹗续书情况以及小说故事的梗概。在谈到小说的艺术成就和社会意义时,说作者“善于在十八世纪中国社会生活的背景上,创造出杰出的形象,进行细腻的心理分析和深刻的个性描述。”“作者对十八世纪的清代社会生活,进行了淋漓尽致的刻划。作者坚决反对中世纪社会制度和家庭制度对人格的侮辱,揭露了逼迫正直人自杀的吃人礼教和贪污受贿、腐化堕落的统治阶级的残酷和道德沦亡。”
    1974年德译本后记,对这个译本评价较高,说“这个译本的功绩,就在于为《红楼梦》赢得了广大的欧洲读者,也为小说赢得了人们对它的尊敬。”因为这是欧美第一个全译本,所以米勒这些话,可能是比较中肯的。
    除苏联以外,中国古典小说在东欧一向很少传播,这方面的学术文章也较少出现。但1959年布达佩斯欧洲出版社却打破了这个惯例,出版了一个匈牙利文的《红楼梦》节译本。书分上下两册,淡蓝布面精装,印刷、装订、纸张都相当讲究。这也是根据库恩本转译的一个本子。译者拉扎尔·乔治(Lazar  Gy<SPS=2343>rgy)。书前有序言一篇,并附有各种称呼解释(如请安、姑娘、奶奶等等,并且一律音译)和贾家家谱。此书1962年出了第二版,改成一册,淡黄布面精装。前言改成后记,并附彩色插图8张。1964年又出了一版,改成米黄布面精装,一册。删去了前言和后记,只剩下对称呼的解释和家谱。插图也没有了。但正文50回却没有变动。
    1975年,布加勒斯特也出版了一个罗马尼亚文《红楼梦》节译本。译者伊列阿纳·霍卡-维利斯库(Ileana  Hogea-Veliscu)。书前说明据1957年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版译出。书中刊载了有关《红楼梦》及其作者的大事记。页末有较多脚注,是本书一大特色。平装袖珍本三册。第一册封面为绿色,有宝玉木刻,扉页附作者“曹雪芹小像”,11回。第二册封面为蓝色,有黛玉木刻,14回。第三册封面为粉红色,有宝钗木刻,14回。全书共摘译39回。
    除杨宪益、戴乃迭翻译的英文全译本外,我们看到的《红楼梦》西文译本,就是这14种。根据我们的不完全统计(只选译几回而发表于报章杂志者,均略去不计),国外出版的《红楼梦》西文译本,到目前为止,一共有22种。其中英译本7种,德译本6种,匈译本3种,法译本2种,俄、意、荷、罗译本各1种。除上面介绍的14种以外,还有8种我们没有看到,其中有3种是库恩的德译本,还有3种(英、意、荷各1种)是库恩本的转译;另有一种,是王良志1927年的英文节译本,1979年《社会科学战线》杂志第一期已有专文介绍。剩下比较重要的一种,是所传李治华(Li  Tche-houa)翻译的法文全译本。1970年法国《通用百科全书》于《红楼梦》条目下,也说《红楼梦》法文全译本即将由《东方知识社》出版,但至今我们没有看到,这是十分遗憾的事。

曹雪芹与《红楼梦》

文:章培恒 骆玉明

  乾隆中期,一部未写完的小说《石头记》(后称《红楼梦》)的抄本开始出现在北京的庙市上,并很快传抄到全国各地,甚至流布海外。到嘉庆初年,已经出现“遍于海内,家家喜闻,处处争购”的盛况(梦痴学人《梦痴说梦》),以至有“开谈不说《红楼梦》,读尽诗书是枉然”的说法(得舆《京都竹枝词》)。这一部以个人和家族的历史为背景的长篇小说,不仅以其艺术上的精致完美达到了中国古典小说的巅峰,而且以其深刻的人生悲哀,打动被莫名的伤感所笼罩着的世人的内心。

  一、《红楼梦》的作者及成书过程

  《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名霑,字梦阮,“雪芹”是他的别号,又号芹圃、芹溪。约生于康熙五十四年(1715),卒于乾隆二十七年(1763)除夕或次年除夕。曹家的祖上本是汉人,约于明永乐年间迁到辽东,后被编入满洲正白旗。清初时他的高祖曹振彦随清兵入关,立有军功,曹家成为专为宫廷服务的内务府人员,家族开始发达起来。他的曾祖曹玺的妻子当过康熙的保姆,而祖父曹寅小时也作过康熙的伴读。
  由于这种特殊的关系,康熙登基后,曹家得到格外的恩宠。康熙二年(1763),暂玺授江宁织造,此后曹寅及伯父曹颙、父亲曹袭任此职,前后达六十余年。江宁织造名义上只是一个为宫廷采办织物和日常用品的小官,但实际上则是康熙派驻江南、督察军政民情的私人心腹,康熙六次南巡,其中四次由曹寅接驾,并以江宁织造府为行宫;同时江宁织造还控制着江南的丝织业,从中获取极大的利益。曹雪芹就是在这种繁盛荣华的家境中度过了他到十三岁为止的少年时代。
  康熙死后,曹家的境况发生了急剧变化。经过激烈的宫廷斗争才获得皇位的雍正,急于巩固自己的地位,这也包括肃清其父亲的内外亲信。雍正五年(1727),曹以解送织物进京时“苛索繁费,苦累驿站”、“织造款项亏空甚多”等罪名被革职,家产也被抄没(见“雍正五年上谕”),全家迁回北京。最初,曹家还蒙恩稍稍留下些房产田地,后于乾隆初年又发生一次详情不明的变故,遂彻底败落,子弟们沦落到社会底层。
  曹雪芹本人的情况现在了解得还很少,只能从他的好友敦诚、敦敏和张宜泉等人留下的不多的诗中以及其他很少的零散材料中探知些许。回京后,曹雪芹曾在一所宗族学堂“右翼宗学”里当过掌管文墨的杂差,地位卑下,境遇潦倒,常常要靠卖画才能维持生活。但作为一个经历过富贵繁华而又才气横溢的人,他很难放下自己的尊严;他的个性豪爽旷放,朋友们比之为示俗人以白眼的阮籍。他的一生的最后十几年,流落到北京西郊的一个小山村(《红楼梦》就是在那里写成的),生活更加困顿,已经到了“举家食粥酒常赊”(敦诚《赠曹芹圃》)的地步。乾隆二十六年(1762)秋,爱子夭亡,不久,他也伤感谢世,留下一个新娶不久的继妻和一部未完成的书稿。敦诚《挽曹雪芹》诗以“孤儿渺漠魂应逐,新妇飘零目岂瞑”这样哀切的句子,写出其最后的凄凉。
  在封建时代残酷的权力斗争中,像曹家那样由盛而衰的剧变,并非罕见。但只有亲身经历这种剧变的人,才会对人生对社会对世情产生一种不同寻常的真切感受,这和旁观世事变幻者的感受不同。在饱经沧桑之后,曹雪芹的郁结的情感需要得到宣泄,他的才华也需要得到一种实现,从而,他的生命才能从苦难中解脱而成为有意义的完成。他选择了艺术创造——被不幸的命运所摧残的天才重建自我的唯一方式。《红楼梦》第一回记述道:“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而后又题一绝云: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也许可以说,中国历史上除了司马迁作《史记》,再没有人像曹雪芹这样以全部的深情和心血投入于一部著作的写作。但他去世时,全书仅完成前八十回,并留下一些残稿,这些残稿后来也佚失了。
  从《红楼梦》的第一回来看,曹雪芹对这部小说似乎考虑过好几个书名,文中提及的有《石头记》、《情僧录》、《风月宝鉴》、《金陵十二钗》。乾隆四十九年甲辰(1784)梦觉主人序本正式题为《红楼梦》,在此以前,此书一般都题为《石头记》,此后《红楼梦》便取代《石头记》而成为通行的书名。
  《红楼梦》的版本有两大系统。一为“脂本”系统,这是流行于约乾隆十九年(1754)到五十六年(1791)间的八十回抄本,附有“脂砚斋”(作者的一位隐名的亲友)等的评语,故名。现存这一系统的本子有十几种。另一为“程本”系统,全书一百二十回,由程伟元于乾隆五十六年(1791)初次以活字排印(简称“程甲本”),又于次年重经修订再次以活字排印(简称“程乙本”),以后的各种一百二十回本大抵以以上二本为底本。这种本子的后四十回,一般认为是高鹗续写的,但也有人对此表示怀疑。高鹗(约1738—约1815)字兰墅,别署“红楼外史”,汉军镶黄旗人,乾隆六十年(1795)
  进士,官至翰林院侍读。后四十回的艺术水平较前八十回有相当的差距,但比起其他名目繁多的红楼续书仍高出许多。它终究给《红楼梦》这部“千古奇书”以一种差强人意的完整形态,满足了一般读者的要求。因而,这一系统的本子也就成为《红楼梦》的流行版本。

  二、《红楼梦》是怎样的书

  在中国过去的年代中,由于儒家经学传统的影响,只要是一部比较优秀的著作,许多人总喜欢从中搜寻出文字之外的“微言大义”来,而不肯承认一部完全从日常生活着笔的文学作品,本身足以包含不朽的价值。《红楼梦》问世以后,流传日广,穿凿附会之说也日多。或认为此书是影射清初大学士明珠家事,或认为是影射清顺治、康熙两朝的历史,或认为是影射董小宛与顺治帝事;而近世学者蔡元培,还提出此书是寓含民族意识、提倡反清排满的政治小说(见《石头记索隐》)。到了王国维、鲁迅、胡适,对《红楼梦》的研究虽各具不同的眼光,但都归结到小说的艺术价值上来了。
  《红楼梦》以爱情故事为中心线索,在贾府这一世代富贵之家从繁盛到衰败的过程中,写出以贾宝玉和一群红楼女子为中心的许多人物的悲剧命运,反映了具有一定觉醒意识的青年男女在封建体制和封建家族遏制下的历史宿命。这里面包含了曹雪芹自身的家族和个人背景,以及他对人生的认识。
  关于为什么要写这样一部小说,即小说的主旨是什么,作者在小说的开头就有明确的交代:
  作者自云:因曾历过一番梦幻之后,故将真事隐去,而借“通灵”之说,撰此《石头记》一书也。……自又云:今风尘碌碌,一事无成,忽念及当日所有之女子,一一细考较去,觉其行止见识,皆出于我之上。何我堂堂须眉,诚不若彼裙钗哉?实愧则有余,悔又无益之大无可如何之日也。当此,则自欲将已往所赖天恩祖德,锦衣绔袴之时,饫甘餍肥之日,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谈之德,以至今日一技无成、半生潦倒之罪,编述一集,以告天下人:我之罪固不免,然闺阁中本自历历有人,万不可因我之不肖,自护己短,一并使其泯灭也。
  这一段自白包含三层意思,并由此构成小说中最重要的三层意蕴:一是家族在腐败中走向破落,繁华成空;二是个人的禀性趣味与家族和社会的要求相背离,以至人生失落,无所归依;三是回顾如梦人生时,唯一值得怀念的,是一群“闺阁女子”,因此最令人悲悼的,也就是她们的悲剧命运。在特定的环境和遭遇中,当个人的价值难以实现甚至无法确定时,在异性中追求感情的满足,并通过对爱情的体验乃至幻想来感受生命的美好,这是古今中外文学反复描述的人类生活现象。《红楼梦》正如书名所提示的,是写了一场由女性的光彩所映照着的人生幻梦;又正如作者以“悼红轩”为书室名所提示的,是写了对由女性所代表的美的毁灭的哀悼。但是,《红楼梦》却不能简单地视为言情小说。女性的美好、爱情的可贵,正是作为以男性为代表的社会统治力量和正统价值观的对立面而存在的;所谓“美的毁灭”,也不仅是难以预料的命运变化所致,而更多的是由于后者对前者的吞噬。在描写爱情故事的同时,作者反映了广大的社会生活面和深入的人生体验,表现了不同人生价值观的冲突,从而赋予这部小说以深刻的意义。
  《红楼梦》的全部故事情节是在贾府的衰败史上展开的。
  虽然作者对这种衰败作出类似虚无主义的解释,所谓“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所谓“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但作为天才的艺术家,作者并不以这种解释为满足,而是以对于生活本身极细致的观察,以前所未有的真实性,描绘出一个贵族家庭的末世景象。
  欲写其衰,先写其盛。小说开头的十几回,写刘姥姥初入荣国府的见闻,写宁国府为秦可卿出殡时的声势,写元春选妃、省亲,层层推进地表现出贾府特殊的社会地位和令人目眩的富贵豪奢。但就在这烈火烹油似的繁华景象中,透出了它不可挽救的衰败气息。钱财方面固然是坐吃山空,内囊渐尽,费力地支撑着大家的体面,而尤其不堪的是,合宁、荣两府,那些作为家族支柱的男性,有炼丹求仙的,有好色淫乱的,有安享尊荣的,有迂腐僵硬的,却没有一个胸怀大志、精明强干的。这个大家族最后终于不禁外力的一击,而彻底崩溃。按原作的意图,生长于“温柔富贵乡”的贾宝玉流落为乞儿,巧姐沦落为妓女,命运给予他们如此残酷的安排。这一部家族史在封建时代是具有典型性的,同时,不管作者是有意还是无意,他通过描写贾府的衰败,贾府的主人们的无能与堕落,也反映出整个社会的衰败气氛及其统治力量丧失生机的萎靡状态。
  在反映贾府衰败的过程中,作者还写出了它的广泛的社会联系:与贾府结为姻亲的薛家、史家、王家,彼此“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由此喻示表现于贾府的一切,都并非孤立的现象;贾雨村徇情枉法,王熙凤私通关节、仗势弄权,薛蟠打死人浑不当事……,这些都反映出豪门势族在社会上的无法无天和封建法律对于他们的无效;乌进孝缴租的那一张名目繁多的帐单,和贾珍对此而发的“这够做什么”的牢骚,显示这一家族的经济基础和剥削性质;甚至,像袭人探家的细琐情节,也构成平民生活与贵族生活的对照。凡此种种,使小说在以贾府为中心的同时,展现广阔的社会生活景象。
  贾宝玉是《红楼梦》中的核心人物。这一人物形象无疑有作者早年生活的影子,但也渗透了他在后来的经历中对社会与人生的思考。在贾宝玉身上,集中体现了小说的核心主题:新的人生追求与传统价值观的冲突,以及这种追求不可能实现的痛苦。
  在小说的第一回,作者就以神话为象征,写女娲补天时,炼就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巨石,单剩一块未用,弃在“大荒山无稽崖青埂峰”下。此石“灵性已通,因见众石俱得补天,独自己无材不堪入选,遂自怨自叹,日夜悲号惭愧”。后有一僧一道将此石化为一块小小的美玉,携到“昌明隆盛之邦,诗礼簪缨之族,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去安身乐业”,它就是贾宝玉出生时口中所衔的“通灵宝玉”,也是“宝玉”本人。
  这个神话故事揭示了贾宝玉这一形象的本质特征——他是一个具有良材美质的“废物”。
  具有良材美质的“废物”,这显然是悖谬的表述,而悖谬的产生,在于个人与社会的相互背离和相互抛弃。前面所引作者表示自责和忏悔的一段话中,所谓“背父兄教育之恩,负师友规谈之德”等种种“劣迹”,都一一通过肯定的笔调呈现在贾宝玉身上:他和他的严正的父亲相视若仇,是贾政眼中的“逆子”;他读《西厢记》那么津津有味,一沾到科举程文之类就头疼不已;他不但和大观园中的女孩们如胶似漆,就是同“呆霸王”薛蟠也混得来,可以在一起快活地唱市俗小调,却不乐见正经宾客;他本是个“无事忙”的“富贵闲人”,但听到别人劝他讲究“仕途经济”,便直斥为“混帐话”……。总之,那个时代社会体制中一切公认为有价值的东西,都遭到他的蔑视和抛弃,因而,他就既成为社会政治结构的“废物”,也成为他的“诗礼簪缨之族”的“废物”。但正像宝玉的前身是“补天”之石的神话所暗喻的,追求某种社会性的功业,仍然是作者所肯定的,然而他无法在现实中为宝玉找到一条可行的道路。宝玉的形象,在本质上和《儒林外史》中为“正经人”所不齿的杜少卿很相似,但吴敬梓对原始儒学的信仰,尚能使他让杜少卿参与祭祀泰伯祠那样的“盛典”(尽管作者意识到这也是虚幻的),而在《红楼梦》中,连这种聊可自慰的安排都无法作出。所以,贾宝玉所具备的良材美质,对于他的潜在志向而言,也成了“废物”。
  一个追求健康的自由生命、不愿在陈旧的社会规范中僵死或腐烂的才智之士,不能为社会体制所容而成为“废物”,这样的描述已足以发人深思,而无需进一步曲求其深了。
  爱情是人生幸福和美感的来源之一,也是痛苦的人生的避难所。在社会生活中失去意义、失去归宿的贾宝玉,便把他的全部热情灌注在大观园那一群年轻女性的身上了。以作者强烈的主观意向塑造出来的宝玉形象,是一个天生的“情种”。一岁时抓周,“那世上所有之物摆了无数”,他“一概不取,伸手只把些脂粉钗环抓来”;七八岁时,他就会说“女儿是水作的骨肉,男人是泥作的骨肉。我见了女儿,我便清爽;
  见了男子,便觉浊臭逼人”;更有一句因林黛玉而起、对紫鹃所说的话:“活着,咱们一处活着;不活着,咱们一处化灰化烟,如何?”情已经成了生命的唯一意义,唯一立足之地。
  在宝玉作为贾府的富贵分子的现实身份上,他的生活方式绝非严谨。但与此同时,作者又通过宝玉的形象表达了一种理想化的态度,即第五回警幻仙姑赞许宝玉的“意淫”——
  这是一种对美丽女性的纯情感、近乎是精神性的爱慕,而不带有“欲”的成分。它把异性之间的情感升华为诗意的、纯净的美感,使之可以成为无意义的人生中的意义,成为对抗社会公认价值观的精神力量。
  贾宝玉对于青年女性的普遍性的痴迷,是这种“意淫”的表现;他和林黛玉的爱情,更是这种“意淫”的集中表现。在《红楼梦》中,宝黛两人既有一层表兄妹的现实关系,更有一层以神话形式——所谓“木石前盟”,即“石头”的化身曾在仙界天天为一棵仙草浇水,仙草遂化为绛珠仙子,与“石头”同下人间,愿以毕生之泪还报其恩情——所表达出来的象征关系。在现实关系中,他们的爱情是因长年的耳鬓厮磨而自然形成,又因彼此知己而日益加深的。宝玉曾对史湘云和袭人说:“林姑娘从来说过这些混帐话(指“仕途经济”)不曾?若他说过这些混帐话,我早和他生分了!”但这种爱情注定不能够实现为两性的结合,因为在象征的关系上,已经规定了他们的爱情只是生命的美感和无意义人生的“意义”。所以在故事情节的发展中,“木石前盟”被世俗化的“金玉良缘”所取代,而最终导致宝玉的出家。——这种诗化的爱情带有先天的脆弱性。
  包括黛玉在内的寄托着作者的感情和人生理想的女性,在小说中逐一走向毁灭——有的被这腐败没落的贵族之家所吞噬,有的随着这个家庭的衰亡而沦落。由女儿们所维系着的唯一净土也不能为现实的世界所容存,所以《红楼梦》终究是梦。在作者的描述下,这个现实世界毁灭人的价值,毁灭美的事物,最后只剩下梦幻一般的对于美的事物的执着怀想。但这种执着怀想给人世留下了深长的感动。
  曹雪芹的《石头记》原计划写多少回已无法知道,高鹗所续的后四十回,给人的感觉是收束有些急促,显得变故迭起,一片惊惶。从总体上看,后四十回还是保持了原作的悲剧气氛,这是难能可贵的。但最后作者以贾府复振、“兰桂齐芳”来收结全书,还让贾宝玉中了个举人才出家,以迎合市俗的阅读心理,则又破坏了这种悲剧特色。后四十回中写得用力、也最为人称道的,是宝玉被骗与宝钗成婚、同时黛玉含恨而死的情节。如以一般的标准衡量,已经达到了较高的艺术水准;但如以原作的标准来比较,仍有一种浅薄的感觉。

  三、《红楼梦》的艺术成就

  《红楼梦》是一部天才的、又是精心构撰的巨作。“字字看来皆是血,十年辛苦不寻常”,在艺术上,它达到了中国小说前所未有的成就。鲁迅称许说:“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
  《红楼梦》有一个宏大而精致的长篇结构,试加解析,我们可以发现小说中包含这样一些层次:贾宝玉、林黛玉、薛宝钗三人的感情和婚姻纠葛,是小说的中心线索;由此扩展,大观园是小说人物活动的主要场所,贾宝玉与林、薛及园中其他诸多女性的命运,是小说的基本内容;大观园作为贾府的一部分,这里发生的一切,又与整个贾府即宁国府、荣国府的种种活动密切联系,贾府由盛入衰的过程,以及贾府中复杂的家族矛盾、贾府中其他人物的命运,同样是小说的基本内容,且贾府中的男性与大观园这一女性世界具有对照意味;由此扩展,贾家与薛家、史家、王家的所谓“四大家族”,构成一个社会阶层。虽然除薛家外,其余二家在小说中很少出现,但这种以贾家为主、薛家为辅,带及史、王两家的结构方法,足以反映出这一特殊阶层的面貌;再由此扩展,以贾家为主、薛家为辅的贵族世家,又与外界发生广泛的牵连,上至皇宫,下至市巷、乡野,时近时远地反映出整个社会的状况;在这一切之上,又有一个隐隐绰绰的虚幻的神话世界,它不断暗示着“红楼梦”的宿命,使小说始终在花团锦簇的景象中透着幽凄的气息。
  《红楼梦》具有很强的写实性,这也是作者明确的艺术追求。第一回中说:“至若离合悲欢,兴衰际遇,则又追踪蹑迹,不敢稍加穿凿。”书中第五十四回还借贾母之口,对才子佳人故事陈套的不合情理作了相当准确的批评。虽然书中也有些作为哲理意蕴的象征表现而存在的荒诞神异的成分(主要集中在第一和第五回),和小说的写实情节彼此映照,但它又游离于写实情节之外,不致对之产生干扰。另外,小说中对宝、黛的爱情有些“诗化”的渲染,但这种“诗化”同样受到适当的控制,并不脱离由各色人物共同构成的活生生的生活环境。
  因而,整个《红楼梦》的故事,是在自然的生活状态下展开的。前八十回中,虽高潮迭起,却没有因为纯属偶然巧合的因素而发生的突兀离奇的情节;各种生活场景的描写,都尽可能在平平实实中此起彼伏地交替变化。而全书精美的结构,就隐藏在这样自然的情节中。
  《红楼梦》最值得称道的,是人物形象的塑造,而在这方面同样表现出写实的特征。作者对于他笔下的人物,当然是有喜有憎,但他完全避免了浮浅的夸张和概念化的涂饰,而以深入的体察和天赋的灵感为凭藉,表现出人性的丰富含蕴及其在不同生活状态中的复杂情形。在八十回的篇幅中,有上百个来自社会不同阶层、具有不同文化背景的人物在活动,而无不自具一种个性、自有一种特别的精神光彩。同样是追求个性表现的准确生动,《红楼梦》和《儒林外史》的朴素、简练、明快的笔法不同,它要更讲究精雕细刻。哪怕是出场很少的人物、如书僮茗烟,乳母李嬷嬷,丫环金钏儿、彩霞等等,竟也是写得维妙维肖、栩栩如生,足以显示作者的才华和一丝不苟的创作精神。用譬喻的方法来说,《红楼梦》犹如一位天才导演和一群天才演员合作的演出,不论角色的主次,哪怕是几个动作,几句台词,也必定演得有声有色、有情有味,不肯随便敷衍过去。
  在《红楼梦》的主要人物中,关于贾宝玉前面已经说了很多,不再涉及。此外引人注目的,首先是王熙凤,作为荣国府的管家奶奶,她是《红楼梦》女性人物群中与男性的世界关联最多的人物。她“体格风骚”,玲珑洒脱,机智权变,心狠手辣。她对家族的腐朽和衰败看得比谁都透彻,但她绝不肯牺牲自己来维护家族的命运;她不但不相信传统的伦理信条,连鬼神报应都不当一回事。作为一个智者和强者,她在支撑贾府勉强运转的同时,尽量地为个人攫取利益,放纵而又不露声色地享受人生。而最终,她加速了贾府的沦亡,并由此淹没了自己的美丽而邪恶、富有才干的生命。在《红楼梦》中,这是写得最复杂、最有生气而且又是最新鲜的人物。
  薛宝钗的精明能干不下于王熙凤,但她却具有封建“妇道”伦理所要求的温良贤淑,所以她的言行举止就显得委婉内敛。她有很现实的处世原则,能够处处考虑自己的利益,但她同样有少女的情怀,有对于宝玉的真实感情。但她和宝玉的婚姻最终成为空洞的结合,作为一个典型的“淑女”,她也没有获得幸福。作为宝钗对映形象的林黛玉,是一个情感化的、“诗化”的人物。她的现实性格表现为聪慧伶俐,由于寄人篱下而极度敏感,有时显得尖刻。另一方面,正因为她是“诗化”的,她的聪慧和才能,也突出地表现在文艺方面。在诗意的生涯中,和宝玉彼此以纯净的“情”来浇灌对方的生命,便是她的人生理想了。作为小说中人生之美的最高寄托,黛玉是那样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美人”,也恰好象征了美在现实环境中的病态和脆弱。
  值得注意的是,《红楼梦》中不仅写出了林黛玉、薛宝钗、史湘云、贾探春以及女尼妙玉这样一群上层的女性,还以深刻的同情精心刻画了晴雯、紫鹃、香菱、鸳鸯等相当数量的婢女的美好形象,写出了她们在低贱的地位中为维护自己作为人的自由与尊严的艰难努力。这里晴雯是最令人喜爱的,她“心比天高,身为下贱”,俏丽明艳,刚烈孤傲,敢于反抗。当她担着“狐狸精”的无辜罪名被赶出大观园、垂死于病榻之际,对着偷偷赶来探望的宝玉,挣扎着铰下自己的指甲,脱下自己的内衣交给他,哭着道:“回去他们看见了要问,不必撒谎,就说是我的。既担了虚名,越性如此,也不过这样了。”
  即使死了,她也不肯低头,她要证明自己是有权利按照自己的意志生存的。鸳鸯面对主人贾赦的无耻的占有欲,不惜以死来维护自己的意志,同样是壮丽的一幕。包括温顺乖巧、善于迎合主子心意的袭人,也有她的另一面。当宝玉对她说起希望她的两个姨妹也到贾府中来时,她便冷笑道:“我一个人是奴才命罢了,难道我的亲戚都是奴才命不成?”她并没有忘记自己的痛苦。在贾府之外,作者也写了不甘被富贵公子当作玩物、美丽而刚烈的尤三姐。对于这一群人物细致的关注和倾注感情的描绘,表现出人道主义的光彩。
  贾府中的男性如贾赦、贾珍、贾琏、贾蓉等人,大都表现为道德堕落的状态。他们享受着家族的繁华,却没有维护这种繁华的力量;而且,连他们的堕落,也不具有《金瓶梅》中西门庆所表现出的邪恶的生气。与这一群人成为对照的是贾政。他所拟的一则谜语中“身自端方,体自坚硬”两句,颇有自我写照的意味;他的一切行为和人生趋向,也很符合封建卫道士的标准。然而,他却是一个智力平庸、才能低下、趣味卑俗的人物;在缺乏生气这一点上,他和前一类人物是相同的。所以说,在体现贾府之衰败不可挽救的意义上,在使贾宝玉的天赋材质成为“废物”的意义上,他的形象甚至比前一类人物更显得深刻。
  另外特别值得提及的是刘姥姥。这一位乡间老妇,本是深于世故,为生活所迫,却以装痴弄傻的表演,供贾母等人取乐。然而,最后却是她解救了巧姐(按原作的提示,似在巧姐沦为娼妓时)。这一个出场时极似戏曲中丑角的人物,可笑可怜却又可敬,人性的含蕴十分丰富。在她的身上,表现了曹雪芹对下层人物的理解。
  《红楼梦》中的人物形象,具有鲜明特色的还有许多,可以排列成一条很长的五光十色的人物画廊。他们在中国文学史上,具有不朽的价值。
  《红楼梦》的语言,也有很高的造诣。它的叙事文字,既是成熟的白话,又简洁而略显文雅,或明朗或暗示,描写人情物象准确有力;它的对话部分,尤能切合人物的身份、教养、性格以及特定场合中的心情,活灵活现,使读者似闻其声、似见其人。如第二十回中,写贾环和丫环莺儿掷骰子,输了钱哭起来,遂被宝玉撵了回去。他的母亲赵姨娘问明缘故,啐道:
  谁叫你上高台盘去了?下流没脸的东西!那里顽不得?谁叫你跑了去讨这没意思?
  凤姐在窗外听见,先斥责赵姨娘:
  他现是主子,不好了,横竖有教导他的人,与你什么相干!——环兄弟,出来!跟我顽去!
  然后一面吩咐丫环,一面教训贾环:
  去取一吊钱来,姑娘们都在后头顽呢,把他送了顽去。——你明儿再这么下流狐媚子,我先打了你,打发人告诉学里,皮不揭了你的!
  赵姨娘对宝玉受众人宠爱而贾环不讨人欢喜一直怀恨,于是把这种不满都发泄在贾环身上。但在封建宗法伦理中,赵姨娘虽以丫环被贾政收为妾,身份却依然是奴才,她的儿子贾环却是主子。所以凤姐听到她骂儿子又兼及宝玉,便不客气地教训她。对于贾环,凤姐根本也是看不起的,但却要求他有主子的样子。在这里,赵姨娘卑下的个性和怨恨的心理,王熙凤盛气凌人的威势,以及贾环在母亲身边染得的委琐,一一跃然纸上。《红楼梦》中这样的神来之笔,实是随处可见,它使读者如同进入了一个活的世界。
  另外,《红楼梦》行文中还杂有不少诗、词、曲、骈文,这是中国古代小说的一种传统。在《红楼梦》中,这一形式的运用,与小说的情节以及贵族生活的气氛,结合得比较密切;诗词之类的质量也比较高,显示了作者的古典文化修养。
  如林黛玉的《葬花词》、贾宝玉的《芙蓉女儿诔》,单独地看,也都堪称佳构。但尽管如此,这种古典气息对于小说的流畅性还是有妨害的。
  《红楼梦》是一部具有历史深度和社会批判意义的爱情小说。它颠倒了封建时代的价值观念,把人的情感生活的满足放到了最高的地位上,用受社会污染较少、较富于人性之美的青年女性来否定作为社会中坚力量的士大夫阶层,从而表现出对自由的生活的渴望。从而,它也前所未有地描绘出美丽聪慧、活泼动人的女性群像。虽然《红楼梦》始终笼罩着一种宿命的伤感和悲凉,但也始终未曾放弃对美的理想的追求。在引导人性毁弃丑恶、趋向完美的意义上,它是有着不朽价值的。

评论集锦

历史学家 季羡林:
    在古今中外众多的长篇小说中,《红楼梦》是一颗璀璨的明珠,是状元。中国其他长篇小说都没能成为"学",而"红学"则是显学。

北大教授 周先慎:
    这是一本不读就是人生极大遗憾的书,是一本常读常新的书,是一本从任何角度和眼光去读都可以有所得的书,是一本像是一个富矿永远也开采不尽的书。书中写了一个悲剧--人生的悲剧、家族的悲剧、社会的悲剧,悲剧中蕴含着非常丰富的社会内容和思想意义。

著名学者 杨义:
    《红楼梦》是中国叙事文学的皇冠。要了解古老中国的大家族制度的生活方式、礼仪规范和人间趣味,不可不读此书;同样,要了解中国文学的大家风范和中国语言的奇妙魅力,也不可不读此书。

鲁迅:
    说到《红楼梦》的价值,可是在中国小说中实在是不可多得的。其要点在敢于如实描写,并无讳饰,和从前的小说叙好人完全是好,坏人完全是坏的,大不相同,所以其中所叙的人物都是真的人物。总之自有《红楼梦》出来以后,传统的思想和写法都打破了。--它那文章的旖旎和缠绵,倒是还在其次的事。但是反对者却很多,以为将给青年以不好的影响。这是因为中国人看小说,不能用赏鉴的态度去欣赏它,却自己钻入书中,硬去充一个其中的角色。所以青年看《红楼梦》,便以宝玉、黛玉自居;而老年人看去,又多占据了贾政管束宝玉的身份,满心是利害的打算,别的什么也看不见了。

崔道怡: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曾经像我这样读过《红楼梦》在北大图书馆善本阅览室里,一个人静静地把那时尚未刊行的庚辰本原稿跟已出版的程乙本书对比着,潜心默读。从那以后,40余年,又读了多少遍已无从统计了。并非每次全通读,更多时候是有所需求或遣情即兴,仅读片段章节,却也似总体上又领略了一番。无论怎么读,都会有收获;每次读过后,都兴犹未尽。如今年过花甲,最大的心愿就是退休后有时间能再像当年那样,一个人静静地挑选自认为最好的版本,精心品味,并写下我的个人评点。
    古今中外没有任何另一部书,能够使我如此折服、如此投入,心驰神往,沉醉其间。因为在我看来,它的伟大、它的美好,是惟一的、极至的、无以伦比的、不可思议的。因为在我看来,它不仅是一部长篇小说,它还是诗,是史,是情致,是哲思,是道德,是政治,是社会,是人世。它用绝顶优美的文字造型,建构了一座不朽的丰碑,化人生为永恒。那么它对我,就不仅是百科全书,而且还是可以启迪人生的教科书了。
    《红楼梦》给了我两个世界。一个是存在于想像中的"太虚幻境"。假作真时无为有,那里面的人和事,栩栩如生,历历在目,都是"实录其事"、"真的人物"。另一个是我身历其间的现实生活,我在现实生活里时常发现,《红楼梦》中人和事超越时空,来到眼前。某某人岂不是林黛玉么,某某人活脱脱又一个薛宝钗。历史不会重演,《红楼梦》永恒化了人生,则能轮回上演,只不过更换些外在的装扮罢了。古今中外没有任何文学作品堪与《红楼梦》相媲美,创作出了这样众多真正鲜活而永生的人物和故事。至于引发通感,让人由虚幻联想到现实,这种出神入化的奇妙创造,《红楼梦》是绝无仅有的了。不管你自觉不自觉,愿意不愿意,人们无不生活在《红楼梦》以形象演绎过的人生里,那么读《红楼梦》,就不仅使我们能认识历史,而且可以有助于我们认识现实。

王安忆:
    《红楼梦》是一本任何时候都可以看,翻到任何一页都可以读下去的书,故事家喻户晓。我很小的时候就看过了,看不懂,也能看下去,后来看的书越来越多,也还经常翻翻这部书,这是我的常备书。书里有很多人情世故,语言很美,既有神话又有生活。我最喜欢太虚幻境那一段。每个生活中的人在里面扮演各种角色,各司其职。
    有很多东西说不出来,就像听歌,听得多了就会了。真正创作的时候再学、再模仿也来不及了,而且一学就会被看出来,很难学的。总之《红楼梦》是我特别熟的一本书,很喜欢它。如果别人说其中某一个情节,我可以把前后情节连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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