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没有这样的阅读体验了,这种感觉在我少年时读《小五义》、《白眉大侠》等章回体评书时有过,读金庸、梁羽生的武侠小说时也曾有过。中心思想明白如水,无外乎忠义二字;故事情节集所有巧合于一身,主人公千灾百难却永远打不死;一个高大全人物搭配一个亦正亦邪再搭配一个千恶一义的反角。一部为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西部小说就诞生了。
《藏獒》以及新出的《藏獒》(二)颇像一部“军旅小说”,两本书的区别在于《藏獒》讲的是单兵作战和小分队作战,侧重描写藏獒之间、獒狼之间的单挑,比较推崇游击战术,而《藏獒》(二)升华到了大兵团作战,动辄数百头狼几十头藏獒,主要搞分击合围,两翼包抄中路突破,獒王冈日森格也被写成了巴顿将军。
不过我把《藏獒》系列当成武侠小说来看,《藏獒》(二)挪用了梁羽生小说的地域,完全可改名为《草原英雄传》;它几乎照搬金庸小说的人物精神,小说中的“父亲”就是傻英雄郭靖的化身,藏獒们也具备“为国为民侠之大者”的高尚人格,多吉来吧在善恶之间的内心搏斗真整个就是裘千仞;该书对肃杀气氛的渲染及对藏獒超人精神的赞美,则像极了古龙。
最引起我怀旧情绪的是小说的“我命休矣”结构,每当父亲面对群狼绝望地说“要吃就快点吃吧,反正就要死了”的时候,就欲知后事如何且待下回分解了,而下一节必然有藏獒义士拔牙相救,甚至三个月的小母獒都能挽父亲于倒悬。这让我想起评书里每次“细脖大头鬼”房叔安或“臭豆腐”冯渊或“金头虎”贾明等搅屎棍大叫一声“我命休矣!”,必有百步神拳无影掌等武林前辈千里驰援的情节。感谢《藏獒》(二),重新带给了我单纯的阅读乐趣。
在阅读过程中,有两个疑点我一直解决不了,首先是“藏獒真的有那么牛吗”,一只藏獒可轻松干掉十只野狼,片刻之间将一只黑熊“掏肠”,甚至单挑雪豹都不在话下,我怀疑作者有点情人眼里出西施,要么就是我把美丽的传说当真事了。更大一个疑问是“藏獒真的有那么好吗”,忠肝义胆大公无私,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令人难以置信。
而獒王冈日森格更是仁义礼智信无一不备,寄托了作者对于人类美好道德的最高想象。冈日森格是人类早已失落的道德化石,它的“狗格”在历史中竟找不到单一对应的人物,毫不夸张地说,它就是“关羽加赵子龙”灵魂附体。相反,以“西工委”工作人员为代表的现代人类的道德水准就有点提不上台面。一褒一贬,何也,何也?
细读小说可以感觉出,作者有一种用动物启蒙人类的冲动。《藏獒》(二)既表现了作者对失落的世界的哀悼,也寄托了作者对于道德的理想。当下中国正处于“图腾”混战时期,有学者建议抛弃“龙图腾”,作家姜戎提出了“狼图腾”,此时杨志军推出自己的“藏獒图腾”,据他本人表示“自己书里包含了一个重塑国民性的问题。”理解了作者的追求,就明白了作者将所有完美品格赋予藏獒的用意,也就搞懂了这部小说,那就是让藏獒来作为人类的道德标杆,让忠义关公精神永放光芒,来拯救日益沉沦的国民道德。所以,这是一部有关教化的小说,一部弘扬主旋律的小说。
(文:潘采夫 出处:新京报 2007年1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