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期刊删节本《莲花》
文:闫文盛
出处:安的夜游园 2006-02-20
读安妮的文字,总会被她的情绪导引,被她的情感震慑。她亦行亦止,思维流转,仿佛全无章法;在她的笔下,人生尤其如同一场苦行。这苦行里,有鲜活的世人的形和影。倘若这一切消逝,那时间蹉跎停顿,亦便由此而终,这是一个写作者传递的终极信息。
她相信并且张扬人生的宿命。我们跟踪她的行路,看到她叙说事情,她文字里表露的人生,是我们身体之外,灵魂之内的。她经见的世事,仿佛一个顽皮孩子梦中经历,这孩子长大成人,记忆宛若杂草随之亦长成;当我们与之相逢,就此发现了幼小时候,那世界形状里原有一枚浆果,曾经沾染尘世间的泥土,我们用水洗,用袖子拂拭,都全未起过作用。
只有在许多年后,这浆果熟透了,它自动剥裂开来,露出坚硬的内核,那核心是生命的底色,这底色里散发坚硬的气味,并且裹挟着四季风雨。
安妮用她的精神记录这气味,她寻找到的人与事情,同样携带着这气味,我们读到的她的每一本书,都反反复复地把这一切传承下来了。
现今世界新颖,万事艰险,或则命运一如既往,顺直而平坦,都不是关键,关键的是,在这里,有一颗心灵,靠近的是世界之本源。她所走过的路途,有外在的喧哗,内在的孤寂;我们愿生命保有温情,但这温情会消逝,如同安妮所说,“如同飞鸟在夜空掠过的羽翼,没有留下痕迹。”
在新作《莲花》中,安妮坚持了一以贯之的冷冽风格。女子在拉萨遇到可以结伴一程的男子,这男子生命的一端,连接现实人生中的真实和虚妄,而另一端,是艰难至极的徒步长旅。他们两人穿越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去看望他讲述中的女子。这样三个生命,在异地的相逢……当往事渐渐清晰起来,前路依旧渺茫。塌方,泥石流接踵而来,她的重症之躯,在高原安然等候过生命的结束;他怀揣着一个秘密,抵达之后,这秘密才被印证和揭开。
她讲述一场简洁而隆重的相逢。因为在远天远地,孤绝的天涯处所,这相逢便具有突出的意味。相似的场景在这本新书中仍有迹可寻,关于“她”的命运轨迹,关于“她”在浮华内外的身心所感,仍如一条细线般隐没在全书的字里行间,她歌颂生命的悲欢,感叹人生的离乱。
在这里,圣洁的欢喜原本来自于幻想般的漫漫行旅,在行旅和终途中的华丽景象又折射成七色光,笼罩那伤感浓郁的字迹。她把所有的疲惫和得失写给自己看,她按照神的意旨告慰自己,忘记所经历的所有的事,“默默起身离开”。
安妮在书中传达出绝望,这绝望是温绵而多情的。它不灰颓,也不晦涩,当我们经过,嗅得着那气味,那气味是我们惯常生活中的异类,它制造着一个眩目而游离的效果,当我们静止下来,聆听到那声音,便仿佛亲见别人的一生。她在这里所写,三个质地相似的生命,在相同的年代里度过各自的年华,那年华如此铺排,张扬而激厉。以致于,当我们回头审视自己,便有一些错觉缓缓升腾。
那些潜伏在心底的往事都如浮云轻掠,它携带着生命自身的力量,使我们与这描述中的一切对接、叠加起来。那情感开启了一扇门,它凄艳触目迷离出尘。我们抵达这样的人生,因为潜隐的情绪泛滥,所以感情亦将激烈起来。
在这里我们找到归处,它原本是被遮蔽的,具有秘密的符码,只有情感终结,才能够回过头来,仔细观察到那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