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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狼图腾

书名:狼图腾
作者:姜戎
ISBN:7-5354-2730-8
出版社:长江文艺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4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本书由几十个有机连贯的“狼故事”一气呵成,情节紧张激烈而又新奇神秘。读者可从书中每一篇章、每个细节中攫取强烈的阅读快感,令人欲罢不能。那些精灵一般的蒙古草原狼随时从书中呼啸而出:狼的每一次侦察、布阵、伏击、奇袭的高超战术;狼对气象、地形的巧妙利用;狼的视死如归和不屈不挠;狼族中的友爱亲情;狼与草原万物的关系;倔强可爱的小狼在失去自由后艰难的成长过程――无不使我们联想到人类,进而思考人类历史中那些迄今县置未解的一个个疑问:当年区区十几万蒙古骑兵为什么能够横扫欧亚大陆?中华民族今日辽阔疆土由来的深层原因?历史上究竟是华夏文明征服了游牧民族,还是游牧民族一次次为汉民族输血才使中华文明得以延续?为什么中国马背上的民族,从古至今不崇拜马图腾而信奉狼图腾?中华文明从未中断的原因,是否在于中国还存在着一个从未中断的狼图腾文化?于是,我们不能不追思遥想,不能不面对我们曾经辉煌也曾经破碎的山河和历史发出叩问:我们口口声声自诩是炎黄子孙,可知“龙图腾”极有可能是从游牧民族的“狼图腾”演变而来?华厦民族的“龙图腾崇拜”,是否将从此揭秘?我们究竟是龙的传人还是狼的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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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图腾》的细节飨宴

文:张抗抗

    最近在书市上热销的五十万言的大书《狼图腾》,称得上是一席丰厚的文学细节飨宴。

    除了情节的跌宕起伏,蒙古老人毕利格和牧民,以及知青形象的塑造之外,该书随手翻来,满页皆是过目难忘的文学细节。其“质地”的独特、真实、密集、生动、准确,令人慨叹。千年的原始草原风貌、暴风雪白灾黑灾、四季草场的变迁、蒙古族牧民的生活习性;狼群的残忍与温情,小狼的纯真与智慧;草原马、牧羊狗、羊群、牛、旱獭、野兔、草原鼠、天鹅、老鹰各自的生活形态与相互关系……形成了各自独立又紧密相关的无数个精彩故事。比如“雪上毡舟”、“飞狼的传说”、“狼群围捕黄羊”、“野外烧烤黄羊”、“钻狼洞的巴雅尔”、“人狗围狼大战”、“母羊对羔”、“儿马大战”、“蚊灾中的马群与狼”……直到对狼群进行毁灭性残害的“爆竹炸狼”、“辣椒水熏狼”、“毒药药狼”、“苇子地烧狼”、“自杀的公狼与母狼”、“吉普车上开枪打狼”等。“顶级细节”细针密线织成,勾勒出一幅幅真实的草原生活图景,逼真而艺术地再现了原始游牧草原的残酷与美丽。

    书中对“小狼”从出生到死亡充满感情的描写,是全书最精彩最感人的一条主线。主人公掏挖狼崽之后,开始偷偷喂养小狼。作者精选出那些来自真实的小狼生前的生活细节,令人叹为观止:小狼抢奶,小狼喝粥,小狼围着食物兴奋地跑圈、打滚,小狼无师自通地学会打洞躲避太阳,小狼学狗叫、学狼嗥,小狼与铁链,小狼企图逃跑,小狼被掰断的牙齿,小狼之死……

    如此原汁原味的养狼细节,通贯全书。然而今天的草原游牧生活已经终结,在失去狼群的草原,作者所曾亲历的小狼这般栩栩如生的生活体验,却永远也不能再生了。

    《狼图腾》的叙述语言,有其鲜明的个性色彩。犹如绘画中扎实的素描功底,轮廓和线条沉稳准确,具有凝重、高清晰度的写实风格,充满了极为传神、独创的动感比喻,对事物有极强的表现力。细微处可细至纤毫毕现、笔笔精致;精犷处可寥寥几笔略去,整体感觉气势磅礴一泻千里。用草原画家杨刚的话来说:“作者是用百米冲刺的速度和功力,在跑马拉松全程。”书中每一句话都像是上紧了发条,让人喘不过气。

    这些由“高密度”的色彩、形状、比喻、动感镜头组成的叙事语言,构成了“高密度”的故事节奏与小说情节。而“高密度”板块中的每一“颗粒”与“元素”,都是在作者长期扎实的生活积累与观察思考下,高温冶炼而成,并由真诚浓烈的草原情愫作为黏合剂的。

    这部多声部复合结构的小说《狼图腾》,在试图寻找中华民族“狼图腾”精神回归的路径中,在“爱与死”这一永恒的主题的别样阐述中,本质上却是一部强烈呼唤自由与人格独立的作品。主人公北京知青陈阵,为了爱狼研究狼而去掏狼养狼,而失去了自由的小狼,却始终以反抗回应陈阵之爱。陈阵给小狼以真挚的爱,却无法归还小狼以自由。小狼最后是被陈阵“爱”死的,以生命作为代价抗争锁链的小狼,灵魂升入“腾格里”(天空),象征着最终挣脱了精神的羁绊与枷锁。

    在迄今为止浩如烟海的文学作品中,《狼图腾》中这条独一无二的小狼,教会我们关于热爱自由和生命的全部真理。

《狼图腾》:传达了伪草原文化?

  文:桂杰
出处:中国青年报  

    得知《狼图腾》这本书是一个年轻同事的电话。他知道我曾在内蒙古锡林郭勒草原插队11年之久,认为我一定会对记述草原生活的书有兴趣。不过我并没有立时提起兴趣来。

    上个世纪知青运动衰微及至最后破产的全过程中,天南海北涌现出一批知青作家,黑龙江、陕西、山西、云南、海南等地,都产生了当时大名鼎鼎的作品,这些知青作家用亲身经历,记录、描述了那个注定会被历史重新审阅的岁月。这些作品里的翘楚,我认为是钟阿城的“三王”(《棋王》、《树王》、《孩子王》)。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阿城的作品远远超出了知青的命运本身,浸满了与当地人民的苦难、与中国传统文化的血肉联系。

    说来惭愧,内蒙古乃知青聚集的大户,既有上万知青云集的兵团,也有散落在茫茫草原和广袤农区、林区的芸芸众生。按理说,如此众多、生活更加丰富的内蒙知青,应该出现大作家和大作品,可是似乎没有,让内蒙古知青很没面子。

    说起来,作家张承志应该算一个,他关于草原有两部广为人知的小说,一部是《黑骏马》,还有一部是《金牧场》。相比之下,后者虽然架构宏大,但想承载的东西太多,超出了作者的驾驭能力,他自己也承认是失败之作。而《黑骏马》因为由名导谢飞拍成了电影,影响要大很多。

    自那以后,始终再没有关于草原的像样的作品出现,这也是我听到《狼图腾》问世后并没有激动起来的原因。几天以后,我从一位80多岁的老干部那里得知,他正在阅读这部作品,并且说“写得好”。这让我大为惊讶———如果这部小说能让三十几岁和八十几岁的人都说好,那就值得认真对待了。

    用了两三天时间,我终于读完了这部长达50万字的小说,感觉十分复杂。应该说,作者依托他长年在草原生活的经验,他完全有可能写出一部精彩的表现草原文化的力作,事实上,从作品中可以看出作者熟悉草原生活的所有细节。可是,看完全书,我不由得发出疑问:这难道是一部小说吗?很明显,作者在书里不仅犯了与张承志同样的错误,即传达了一种伪蒙古文化,而且叠加了当年一部著名的政论片《河殇》的简单化的错误,因此,小说的结尾部分的长篇大段的说教,几乎让人难以卒读。

    为什么说“狼图腾”是伪草原文化?这是因为我在牧民的蒙古包里住过多年,从未见到、听到任何一位蒙古族老人表现出过对狼的敬畏,更不要说对狼有意识的保护了。相反,我看到的是对狼“格杀勿论”。在草原上,按照规则,无论何人,只要碰到新鲜的狼迹,就不能回家了,他必须循迹跟踪到底。我们大队一个老马倌,就曾经三天三夜追赶一只狼,直至把它杀死。与此相关,草原上的狗,无论是多么优秀的猎犬,只要咬死了羊,也必须处以极刑。蒙古族牧民对狼恨之入骨是有道理的,因为狼袭击羊群,并不是咬死一只饱腹而已,而是在最短的时间里,能放倒多少就放倒多少,如果碰到无力阻击狼的小孩子放羊,那绝对是尸横遍野。狼太狡猾了,知道牧民不吃被咬死的羊,它夜里才回来慢慢享受,而且这等于储存了狼多日的食物。你就是再悲天悯狼,也不可能如此慷慨。

    正是无法无视这种生活真实,作者在书中构造了一个完全矛盾的符号性人物———毕力格老人。一方面,老人对狼的重要性,具有高度的生态意识甚至文化意识,不断对汉族知青进行说教;另一方面,老人又是屈指可数的灭狼高手,只要他出手,最凶狠狡诈的狼群首领也插翅难逃。这两种对立的形象被作者强行捏合在一起。文化说教者的形象生硬、苍白而不可信;灭狼高手的形象却栩栩如生,捕狼的每一个细节都是真实的。实际上,曾经每年一度、周围几个公社几乎所有青壮年悉数出动的围猎,几乎就是一场不亚于“那达慕”大会的狂欢,最终被围在人马群中的狼,此时吓得浑身发抖,我亲眼见过狼还活着就被扒了皮,赤身踉跄几步倒地死去的情景。

    蒙古民族是一个非常感性的民族,从来不会以抽象的词汇来描述事物,更不要说文化了。有一次,我看见一位蒙古族老人,将手伸向他当马倌的儿子用来打刀的一把刚刚退火的钢锉,结果当然被烫得惨叫起来。我十分不解地问老人,明明看见钢锉才从火炉中取出,你为什么要去摸呢?他回答说:“我们蒙古人不是用眼睛看东西,而是用手看东西的呀!”这在老人嘴里是家常话,我却受到了强烈的文化震撼。因此,看到书中一个满嘴文化大词的“蒙古人”,我毫不怀疑这是作者杜撰出来的,这个老人只是作者自己观念的一个符号载体而已。

    看完本书后你会产生一种强烈的感受,作者的本意并不是写出一本关于草原文化的力作,而是将一种伪蒙古文化强行拴在作者观念的战车上,这就使小说严重地偏离了文学的轨道。小说不是试图通过真实、丰富的故事和细节的描述,来让读者自然地得到审美感受及作出自己的结论,而是将自己的理念毫不掩饰地、赤裸裸地强加给读者。于是,本书截然被割裂成两个部分:当受到理念支配较少时,那些篇章不乏动人心魄之处(喂养小狼的全过程都真实可感;而狼群消灭马群的描述则是不顾常识的天方夜谭);而当理念找不到可以承载的故事时,作者便被迫自己跳出来大发宏论———当全书的故事已经结束时,作者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再也无法补拙,于是干脆来一章议论———如果不是为了写这篇文字,我是断然没有耐心读下去的。这也太不文学了!

    写下这些个人感受,并不是我不同意作者的某些理念,譬如作者对草原生态链的描述及刻骨铭心的忧虑甚至绝望,我都是深有同感的。但是,我不能同意将小说写成历史或哲学论文,乃至为此而不惜扭曲真正的草原文化。以作者难得的草原生活经验,我期望他择日能拿出真正让我们这些有同样经历的人满意的力作!姑妄言之。

“文化食腐者”的精神盛宴

文:张闳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6年1月

    张闳,文化批评家,同济大学文化批评研究所教授,著有《声音的诗学》,主编有《21世纪中国文化地图》等。

    在当今中国的“动物庄园”里,新近增添了若干新居民。在猪马牛羊鸡鸭鹅之外,又来了几匹比较凶猛的畜生,使得这座看上去太平和谐的“动物庄园”多了几分野性的喧嚣。一本《狼图腾》的风行以及跟风的《藏獒》等等,报告了这一重要消息。

    如果仅仅当作一部文学作品来看,《狼图腾》无非是一堆闪闪发光的垃圾。包裹在一大堆臃肿累赘的形容词当中,原本单调、稀薄的主题显得尤为虚弱、干瘪,以致不得不以一种更加狂躁的大喊大叫来充当激情,为自己取暖,同时勉强也为人心浇薄的当下社会,添加了一丝浪漫主义的虚热。这也是它与通常流行的那些粘糊糊、湿漉漉、灰不溜秋的文学垃圾有所不同之处。

    一位作家标榜何种道德观,这是作家的自由,本无可指责。然而有意思的是,《狼图腾》的商业盛宴,招来了一批“文化鬣狗”。这些职业的腐食动物,麋聚在《狼图腾》的残羹剩饭旁边垂涎三尺。赞美腥膻,是这些“文化食腐者”的使命,目的无非是为了拾得一点“牙慧”,以充饥肠。连《狼图腾》的作者都鄙视这些“文化食腐者”,不屑与之为伍。据称,在一次作品讨论会上,《狼图腾》的作者拒绝出场,到场的一干学者、评论家、作家却并不在意,依然围坐着磨牙,一厢情愿地举行着他们的精神图腾礼拜仪式,场面相当怪诞、滑稽。

    有评论称,“狼性”是华夏民族性中被压抑的自由精神的象征。《狼图腾》张扬了狼的原始生命强力,是现代民族精神复兴的号角。与之相反的“羊性”,则是民族精神被奴化的象征。狼和羊,这一对处于自然界“食物链”之两端的动物,从来就是作为人性二极性的隐喻。在现实世界中,它们又是作为社会对立阶层的隐喻。

    然而,现实中从来就不存在单方面的“羊性”或“狼性”。所谓“羊性”,总是与另一部分人的“狼性”并存的。“羊性”有多强,便可见另一方面的“狼性”有多强。“狼性论”者有意忽略“狼-羊”的共存关系,极力把“狼性”鼓吹为某种超级禀性,并将其想象为本民族失落以久的文化精神。

    奇妙的是,《狼图腾》之类的读物的流行,并非一种单纯的阅读事件。它与电视媒体上的“帝王系列”连续剧,混合成为一种流行的、相反相成的“精神鸦片合剂”。“帝王系列”影视作品将残忍的、人性扭曲的宫廷世界粉饰为温情脉脉的世俗家庭。将帝王生活世俗化,变得触手可及,满足了民众内心攫取为所欲为的权力的欲望。不择手段地爬上生态圈的顶端,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与之相反的是,“犬狼系列”文学作品则将萎靡、麻木的民间社会夸张为血性、荒蛮、弱肉强食的世界。这从另一角度表明,这两个世界是可以相互替换的。羊们披上狼皮也会高唱“北方的狼”,狼们批上羊皮也可宣称“我本善良”。但二者之间错位的存在,也正是当下中国文化“精神错乱”的表征。更为主要的是,这些精神错乱的文艺作品,实际上在为羊们讴歌礼赞豺狼,做好了哲学和美学上的铺垫。“帝王系列”和“犬狼系列”读物,共同满足了民众的对权力渴求和谄媚的二重性诉求。

    “狼性论”的第一原则,是“强者为王”的丛林原则。自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以来,不断膨胀的“国族至上”的心理和“腾飞”幻象,乃是酝酿“狼性”的社会心理温床。人们开始变得越来越迷信暴力和强权,崇尚“铁血精神”。一位评论者发出这样的呼吁:“让我们都从狼做起吧!……让我们狼奔豕突、狼子野心地做一番狼的事业,开创狼的时代吧!”这种自大狂式的精神“圣战”叫嚣,正迎合了近年来与时俱进的种族主义狂热情绪。但这与其说是对自由野性的呼吁,不如说是一个孱弱的种族在饱受屈辱之后的想象性的自我满足。

    “狼性论”的另一原则是“利益至上”。商业化社会利益至上的原则,也刺激了一部分先富人士迷信“强者为王”的丛林原则。《狼图腾》成了商业圈、权力圈,乃至任何置身于社会竞争中的人士的生存哲学的教科书,也就不难理解。“狼性”哲学为这些“强者”肆意践踏基本的人性准则,提供了理论依据和道德辩护词。从这个意义上说,“狼性论”是强盗逻辑与市侩哲学的奇怪的混合物。

    然而,这一种族主义的精神“圣战”的幻想的背后,是“后发型现代性”国家的集体性的深层焦虑。“狼性论”者对农耕文化的“羊性”予以贬斥和讽刺,但他们并非出于现代文化的立场来检讨古老的农耕文化,相反,他们回到更加原始、更加野蛮的游牧文化的立场上。他们所夸耀的游牧文化对农耕文化的胜利,也就是所谓的“狼”对“羊”的胜利,赖以取胜的法宝就是尖牙利爪,是蛮性暴力。“狼性论”者躺在现代商业时代的柔软舒适的弹簧床上,做着中世纪的旧梦。幻想着中世纪的铁骑横扫全球,以野蛮掠夺来显示其文化价值。然而,这一堂吉诃德式的怪梦,在现代理性主义的白昼的光芒下,只视作“妄想型精神分裂症”。或者说,这个“狼图腾”,乃是原始资本主义文化与中古时代游牧文化杂交的怪胎。它与现代文化的理性精神格格不入,也与全球化时代人类和平理念背道而驰。

    《狼图腾》及其衍生物持续热销,表明“铁血”崇拜的迷狂,乃是一种严重的集体性的精神征候。毫无疑问,它给颓靡的现代精神注射了一针兴奋剂,使得那些“曾经阔过的”、“正在阔的”和“将要阔的”的人士,陷于一片得志猖狂的谵妄中。这一集体迷狂的“狼血疗法”,令人想起了几十年前风行一时的“鸡血疗法”。如果说,注射鸡血尚且是一种有关个体健康的偏方,而通过文学来集体注射“狼血”,更接近于一种集体性的精神巫术。

独一无二的《狼图腾》

文:白烨
出处:中国作家网

  读了姜戎的长篇小说《狼图腾》(长江文艺出版社2004年4月版),我想只能用“独一无二”来表达我的全部感受。之所以用了这样一个分量很重的词语来喻比,是基于这样三个原因:
  其一,这本书由1971年至1996年打腹稿,用了25年时间;1997年写出初稿后经2001年的二改、2002年的三改,到2003年岁末定稿,又用了6年。这样加起来,《狼图腾》从开始构思到完成创作,整整花费了31年时间(以上见诸于作者在“附录”中的记载)。写一部50万字的小说,用了如许长的时间,下了如此大的功夫,这在当代小说写作史上,不说是绝无仅有,也可说是极其罕见。这足以见出作者对这本作品的在乎程度、认真程度。事实上,在用时之长中,显然包含着用心之细,用意之深和用力之多。《狼图腾》其细节之生动,意象之奇崛,议论之精辟,意蕴之深湛,以及在感性与理性的有机结合中生发的意向与气象,都相当地动人、感人和启人。
  其二,作者不是一般地写人与狼的相克又相依的关系,或者既对立又共处的状态,而是通过草原狼对人的不可磨灭的贡献,和人对草原狼的不可理喻的虐杀,以及随着草原狼的减少与灭绝,使得草原的生态和人的精神生态都在日益地退化这样一个现实,深刻而独到地揭示了人与历史的悲剧。作品由赴内蒙腾格里插队的北京知青陈阵的所历、所闻与所感,如诗、如歌又如画地描写了他和他的朋友们对腾格里特有的草原狼的认知过程——由恐惧到好奇,由好奇到亲近,由亲近到崇拜。这种既与现实中的狼的亲密接触,又对历史中的狼的不断认识的过程,也让读者看到了草原狼对于腾格里草原的生态,对于蒙古游牧民族的成长,乃至对于中华文明的演进所起的积极作用和重要贡献,人们也由此受到了一次狼文化的精神洗礼。
  其三,姜戎笔下的狼,不是我们所习见的一般的狼:那是生物的狼,也是人文的狼;是现实的狼,也是历史的狼。而这种在兽性、野性中又夹杂了灵性、神性的草原狼,却在“文革”中作为“恶狼”被大批量地捕杀了,从而使草原没有了狼,也没有了草与羊、羊与狼、狼与人相辅相成造就的生机与活力。在这不该发生的故事里,显然溢渗着作者对于人的愚昧行为的愤懑与批判。因之,这是一部狼的赞歌,也是一部狼的挽歌,而在这种豁人耳目的浑声合唱中,人们不难从中感受到作者对于我们的生物生态、社会生态和人的精神生态的深深忧患。
  从某种意义上说,姜戎是以《狼图腾》这本书,来表达他的精神图腾观的,也就是说要以“狼图腾”取代“龙图腾”,“还其华夏民族图腾的本来面目”。这样的一个精神认知,也许没有多少读者读了作品之后就能够真正服膺,但姜戎那气韵轩昂又革故鼎新的“狼图腾”观念,一定会对你有所触动、有所冲击和有所震撼,使你循着他所拓辟的思路,去思考民族在演进中的缺失和历史在发展中的缺环。而一本小说能有这样的阅读效果,委实就是难能的了。而这,也许正是作者写作《狼图腾》这本小说的基本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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