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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儿生活类好书联展

[书] 追风筝的人

阿富汗人的好莱坞故事

文:凌越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6年6月

  《追风筝的人》是一部浓墨重彩的小说,自2003年这部小说在美国出版以来,立刻席卷西方各大畅销书榜,而且被译成了数十种文字。

  小说时间跨度由1975年至2001年,讲述的是主人公阿富汗富家少爷阿米尔与仆人哈桑之间跌宕曲折的故事。像所有“成功”的小说处女作一样,本书有着明显的自传色彩,同时以鲁莽的生气触及到文学与生活中的几乎所有重要主题:爱与恨,善与恶,背叛与救赎,同时也描写了父与子、人与上帝、个人与国家之间的脆弱关系。客观地说,《追风筝的人》对上述问题的探讨充满勇气却缺乏深度,但对这些问题的直面已经使它具备了拨动读者心弦的基本力量。同时,这一时间段恰恰也是阿富汗历史上多灾多难时期,它们笼罩在小说的情节之上,成为某种阴郁的背景,使作者对那些问题的探讨既顺理成章又显得血肉丰满。这也是为什么一般的畅销小说在习惯性地探讨大问题时让人发笑,而这部小说则使人感动的一个原因。

  看这部小说时,经常让我想到萨义德的自传《格格不入》:同为被欺凌的战乱不断的小国的移民,同为对故国和人民的魂牵梦萦般的追忆,同为对自己过往的思辨和追悔。的确,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一些有着异国生活背景和记忆的移民作家在英语文坛越来越引人瞩目。像来自于加勒比海岛国的奈保尔,来自印度的鲁西迪,甚至来自中国的哈金无不如此。和英美本土作家相比,这些外来作家无疑拥有更新鲜独特的文学素材。二战以后,相对平稳的政局和享乐的世俗生活,使不少英美作家自然而又不无奢侈地转入对文学形式的探究,这使得英美文学的主流不可避免地变得精致和娴熟,可是却少有一种动荡年代所赋予文学的某种粗砺的气质。而这一点往往是那些移民作家所具备的,作为美籍阿富汗裔的作家,《追风筝的人》的作者卡勒德·胡赛尼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哈桑的善良既会赢得你的同情和赞许又让人难免有些许的空洞之感,同样小说对于恶棍阿塞夫的描述也有平面化之嫌。另外,《追风筝的人》在情节的发展上,也稍稍显得有些牵强,小说后半部巧合的地方不少,当作者想着为民族画像和“恢弘的史诗”的时候,斧凿的痕迹自是难以避免的。

  这部小说的畅销,除了阿富汗背景和宏大的主题外,也在于洗练的文笔。有意思的是,本书的繁体字版和简体字版译者都从反面提及这一点,繁体字版译者讲得比较含蓄:“如何把这本文字简单流畅的英文书,变成一本易懂感人的中文书,就成了我最大的挑战。”简体字版的译者就比较直接了:“胡赛尼的英文称得上流畅,但词汇贫乏,句子简单,甚至不时出现病句。”老实说,我看这部小说语言没有译者的那种瞧不上的感觉,相反小说洗练简洁的语言倒是其一大优点。移民作家都未必精通英语所有的微妙处,可是反过来说他们有可能也因此避免了操母语写作的作家经常沉溺于修辞的坏习惯。爱尔兰作家贝克特在回答为什么用法语写作时,他说:“因为我觉得,用法语写作,写起来更容易没有风格。”也就是说语言不会成为小说外面的一件显眼的漂亮的衣服。

 在相当程度上,《追风筝的人》的震撼力来自于情节的曲折和质朴的语言之间的张力,对于它的畅销而言,两者缺一不可。  

沉重的风筝

文:Albatross
出处:豆瓣 2006年5月

我看见一只风筝,飞得那样低,仿佛背负着铅垂一样沉重;还看见一个人,在后面努力的追赶,他的双脚也像被锁链束缚着一般沉重,似乎总是只差那么一步……

《追风筝的人》,一年以来我买给自己读的唯一一本小说,一个医学院毕业的美籍阿富汗移民的处女作,原本打算用来拯救一个星期的枕上时间,可是在读完第二章之后,便再也没法把它放下了,其他的事情都先一边儿站,心里就只有一个声音,读下去,读下去。

是父子,是兄弟,是朋友,是仇敌,是亲情,是友谊,是忠诚,是自私,是懦弱,是谎言,是个人情感的战斗,是小说生命的源泉……关于人性,我所看到书评已经谈论的够多了,然而,如果只限于这些,那么它就可能只是一个平庸的故事,而不会成为那只让人不能忘记的风筝——风筝之所以沉重,是因为它被强加了太多的负重,那是社会送给每一个阿米尔和哈桑的“生日礼物”,除了接受,他们(也是我们)别无选择。

他是主人,他是仆人;他是普什图,他是哈扎拉;他是逊尼派,他是什叶派,从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他们的命运就被这些他们所不能理解的标签所分隔开来,尽管他们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尽管他们事实上拥有同一位父亲。无论是平凡的阿米尔和哈桑,还是高高在上的查希尔国王或者卡尔扎伊,都不得不接受社会为他们预定的座位——阿米尔不再是阿米尔,哈桑也不再是哈桑,他们必须戴上社会分给他们的面具。

哈桑总是说“为你,千千万万遍”,而阿米尔却选择冷酷的逃避,这样的悲剧性结果并不单单是个性差异所造成的,在这些年少无知的孩子的潜意识里早已被灌输了相应于自身社会地位的“应该”与“不应该”,一个哈扎拉仆人理应为主人尽忠,而高贵的普什图少爷不值得为一个卑贱的哈扎拉仆人冒任何风险。

“阿米尔和哈桑,喀布尔的哈里发”,这样的誓言只能是石榴树下的童话,“王子与贫儿”不可能成为兄弟,因为他们命中注定不平等。包括阿米尔重返阿富汗的自我救赎行为,也只不过是在获知与哈桑的兄弟关系之后,也就是说,他仍然没有证明自己已经找到了“重新成为好人的路”。

自从好奇心诱使潘多拉打开了那只魔盒,人类就注定无法避免一些与生俱来的品性上的弱点,胆小或者暴虐、自私或者贪婪,这些本性之恶往往会在幼年时就暴露出来(其实在婴儿身上就已尽显无遗),但这并不足以泯灭完美社会的愿景,因为借助于教育,每个人都有充分的时间剿灭至少是镇压这些邪念以成长为一个性格完善的成熟个人。

不幸的是,社会性的偏见为这些人性的阴影提供了藏身之所,使之得以在体内寄生发育为蚕食灵魂的恶魔,使心灵的病害四处散播,进而加深已有的并创造新的偏见。就如欧洲人之于犹太人,犹太人之于巴勒斯坦人,就如在我亲眼见到第一个日本人之前,我已经学会了对东洋岛国的深深反感甚至是仇恨,这并不像是一场喜剧的开局。

不可否认,有些时候我们在怀念逝去的和谐时代,怀念那个时代的美德,比如那些关于忠诚的故事,但是那并不公平,那些美丽的传说都是建立在个人的悲剧之上,就如同哈桑对阿米尔的忠诚会被描述为正面的封建故事。而在我们这个时代,尊重个人必然要成为每个现代社会的基础性共识,这与宗教无关,无论在美国,中国,伊朗还是阿富汗,如果有一种“文明”反对个人的解放,那么,它必将被颠覆和改变,我们无需惋惜什么。

但现实并不乐观,推翻了塔利班,并不一定意味着解放;在伊拉克,逊尼派与什叶派的流血冲突已经令人麻木,难道他们不都是同一个真主的子民吗?即便是小说的作者所标榜的“自由民主的美国”,偏见也依然广泛存在,阿拉伯人要在海关饱受责难,西班牙语移民的抗议声浪尚未平息。四海皆兄弟,这个梦到底有多远?

我听见萨义德说:“I would like to believe that Mentalism has had a place in the long and often interrupted road to human freedom."

为了解放那沉重的风筝,

我追。

一部大气磅礴的小说

文:尹明华
出处:解放日报 2006年5月

  为一部小说眷恋着迷并引发强烈的心灵震撼,已经暌违久远。小说引发的关于生活、家庭、命运、情谊、责任和希望的深不可测而令人心碎的思索,成为阳光明媚的五一长假期间,一个与现实相互映照的近在咫尺而又遥不可测的梦幻,不断地弥散开去而又聚围合拢。
  《追风筝的人》是卡勒德·胡塞尼的第一本小说。这位毕业于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医学系的美籍阿富汗人,是在苏军入侵他的祖国时,随父亲逃往美国的。作者以温暖细腻的笔触描述了一个残忍而美丽的故事:12岁的阿富汗富家少爷阿米尔与仆人哈桑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阿米尔因为嫉妒父亲对哈桑的关爱,设计了陷阱并逼走了情同手足的哈桑。逃往美国的阿米尔在成长过程中,不断地为此感到自责和痛苦。为了赎罪,他返回故乡,希望能为昔日的好友提供帮助,最后在心灵的煎熬和挣扎中救出了已故哈桑的陷入魔穴的儿子。
  这是一个贯穿友情之链而又充满人性化的美妙神奇的故事,是一个精神孱弱而又志向远大的孩童心灵世界的绝妙呈现,是一个儿子祈盼伟大的父爱、崇拜男子汉尊严的思想独白,是一名游子梦中对祖国的爱和悲悯的情怀,通篇充满令人回萦难忘的记忆,延续不断的思绪。
  小说出版后即大获好评,获得多项新人奖,并跃居全美各大畅销书排行榜之首。报章对此好评如潮。
  《华盛顿邮报》评价说:“极为动人的作品……没有虚矫赘文,没有无病呻吟,只有精炼的篇章……细腻勾勒家庭与友谊、背叛与救赎,无须图表与诠释就能打动并启发吾人。”
  《出版商周刊》评价说:“巧妙、惊人的情节交错,让这部小说值得瞩目,这不仅是一部政治史诗,也是一个关于童年选择如何影响我们成年生活的极度贴近人性的故事。”
  《纽约时报》评价:“作者笔下的阿富汗温馨闲适,却因为不同民族之间的摩擦而出现紧张。书中充满令人回萦难忘的景象。”
  《丹佛邮报》评价:“一部美丽的小说,2005年写作最佳、也最震撼人心的作品。一段没有前景的友谊,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
  读罢小说,会发现以上绝美的评价毫无夸饰之处。作者极具功力的情节架构、叙事才能、形象塑造、对话组织、场景再现,以及恰到好处的简约风格和画龙点睛的思想机锋,使这部作品具有高度的思考价值和文学质感。近似于完美的细节描摹十分精确,使人情不自禁地产生身临其境的幻觉,被深深吸引而难以自拔。全部的阅读使人身心浸润其间,并时时击节感叹,让人无法拒绝自然传递的巨大感染力。
  在历史的刻度上,个人的命运、情感甚至理想是如此微不足道,但当它维系在祖国的命运之上,与宽广的时代背景结合,体现出富于特征的文化魅力,其力透纸背的精神力量将弥远至深,超越边界。
  阿米尔和哈桑放飞的风筝,那象征着一切美好的情感和品格的风筝,仿佛正在我们的头顶上,镶嵌在湛蓝的天空,飘逸在我们的心灵,如此壮观而美丽,引领着我们永不言弃的追逐。  

冬日天空下的温暖风筝

文:古雪
出处:中华读书报 2006-05

  这是一个关于命运轮回的故事。开头和结尾重叠在一起,成为两幅相似的画面:广漠的天空,雪花飘落,空气寒冷而清澈,追风筝的孩子们欢叫着奔跑,追逐飞逝的光影。这一幕在不同的地域,不同的两代人之间反复地上演,但每一次的重复之间,生活都发生着剧烈的变化,这幅画面也随着命运的线索被不断染上新的颜色,从孩童天真的视野堕入世事变迁的悲哀之中。

  如果要给这个精心讲述的故事画一个指示图,那它定是由许多大小不等的圆交织组合而成的。所有的细节都不是无用的枝节,所有的人物以及他们哪怕是最细小卑微的特征和作为,都在首尾得到完满的印证,弥合成一个圆,再和另外的圆纠缠在一起,形成迷宫式的繁复纹样。其中最大的圆,当然是以第一人称出现的主人公阿米尔,一个生长在阿富汗最终逃往美国的孩子,为了救赎童年的罪,再次回到故土,开始一段艰难的行程。他从阿富汗出逃继而返回故土的足迹,是路线上的回归;他面对儿时的人和事,试图通过努力获得重新正视过去,摆脱梦魇的机会,则是精神上的回归。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孩子成了老人,下一代担当了上一代的痛苦,到全书的结尾处,还是冬天天空里飘舞的风筝,还是追风筝的孩子,还是那句无比诚挚的话,但是,在这整个回归的最后,升华了的终点成为新的起点,它意味着被阳光融化的坚冰,意味着生活的信心和希望。

  这种圆圈式的情节和结构方式,不能算独一无二,但作者卡勒德·胡赛尼选用这种方式来讲述他带有自传成分的故事,无疑是有自己的深意的。也许有人会认为,这个精心编织的故事如此完满,甚至是过于完满了,以致削弱了其真实性。在这一点上,这个故事更像一则寓言而非什么真实事件。罪与惩罚、血缘的继承和默契、个人成长中痛苦的蜕变……这些回音一般彼此呼应的命题,都指向一个最重要的词:宿命。人身上背负的宿命,以及努力使之实现的宿命。但顺从天意并不是消极地等待,而是尽最大的可能完善自我,以诚挚的心去宽恕对手,救赎自己。这就是主人公阿米尔最终寻回失落的信仰时领悟到的,他性格上的根本改变,他儿时的懦弱与后来的英勇产生的强烈对比,都源于他不断强大的信仰,还有从祖先传承而来的,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

  在书中,风烛残年的老朋友拉辛汗曾对阿米尔描述过他们的民族:“我们是忧郁的民族……我们总是陷在悲伤和自恋中。我们在失败、灾难面前屈服,将这些当成生活的实质,甚至视为必须,我们总是说,生活会继续的。”由此可见,小说中忧郁深沉,又不时闪现光亮的基调,也正是饱受战争之苦的阿富汗平民真实的精神状态。胡赛尼写这部小说所选取的题材、手法,都与其自身的民族背景有着密切的关系,他写的是自己熟悉的人和事,是自己生长于斯的故土,但当他在异国的土地上追想那些遥远的往事,试图为自己和他人描述铭刻于灵魂中的一切时,又不自觉地产生了一种隔岸观火的效果。他以双重的身份来看待自己的祖国,他在美国的生活经历和由此而获得的新观念使他面对相同的遭际时,保持了一种似乎是局外人的俯瞰的眼光——阿米尔几十年后重新面对曾经给予他一切,而如今面目全非的家园时,他的胸中不仅仅充溢着愤怒和深切的悲哀,还有对整个民族灾难的悲悯情怀,在混战和死亡之上,他看到自己,一个美国化了的阿富汗人,依恋故土又无法真正返回的孤独形象。

  这种以侨居国外的身份,重新审视本民族的生活和精神状态的方式,在近几年中已成为一种别具一格的创作现象。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奈保尔、库切,他们在描述印度、南非这些国家复杂的政治状况和阐释背后所蕴涵的民族性格时,既有切身的同情与沉痛,又不失更广阔的视野,他们的叙述因而超越了同类题材的作品,具备了普遍人性的深度。回到《追风筝的人》这篇小说,胡赛尼超越性的目光和他游刃有余的讲述手法,使我们看到一个在挣扎中成长的普通人,一个孤独而卑微的英雄形象,他的自私与懦弱,他受折磨的良心,他逐渐强大起来的内心和信仰的力量,这些对我们而言,既是新鲜的,又是同样属于我们的,我们在阅读中不自觉地以自身来体验主人公的感受,并通过他去理解异域的文化和信仰,进而关注成长、苦难、爱和救赎这一系列重要命题。另外,胡赛尼善于将各种情感因素积聚起来,发挥到极致,故事情节步步进逼,富于象征意义的梦境和呓语穿插其中,其高峰处的残忍意味令人不忍卒读,而铺展于情节之上的则是始终如一的背景色调:温暖、明亮、平和,仿佛天国的光辉照耀着人世,抚慰人们痛苦的身心,并为柔弱者带来宁静的喜悦。

  “许多年过去了,人们说陈年旧事可以被埋葬,然而我终于明白这是错的,因为往事会自行爬上来。”阿米尔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想必正伸向遥远的天空,那里有纯净的雪花飘落,有五色斑斓的风筝,还有世世代代欢叫着追风筝的孩子。从这里开始,他引领我们踏上了一片神奇的土地,他交给我们最宝贵的孩童记忆,还有他漫长的朝圣之路。这是一次命定的回归,我们和阿米尔一起,穿越硝烟的洗礼,抵达纯洁的彼岸。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风筝

文:李继宏
出处:网易文化 2006年5月

如今印刷技术发达,每年出版的书籍汗牛充栋,数以十万计,如何才能挑选自己喜欢的图书呢?通常,判断一本从未看过的书是否值得买,可以依靠两个标准:一是口碑,二是销量。幸得有网络,我们才能轻而易举地利用这两个标准来进行筛选。

以亚马逊美国站的文学类图书排行榜为例。在这个排行榜的前100名中,我们既可以找到《达·芬奇密码》、《维纳斯的诞生》这样让作者赚得盆满钵满的畅销书,也能见到《一九八四》、《简·爱》等举世公认的文学经典。当然,我们都知道,销量好的书未必质量也好,所以除了看排名之外,还得借鉴相关读者评价。

在前100名中,读者评论超过1200篇而相应等级达到四星以上的图书有四本,按畅销程度排名依次为《追风筝的人》、《艺妓回忆录》、《杀死一只知更鸟》、《一九八四》。如果我们把前100名缩减为前50名,乔治·奥威尔的代表作就落选了。如果我们再加上一条,自出版以来稳居前三名,那么就只剩下《追风筝的人》。

《追风筝的人》的主角是阿米尔,侨居美国的阿富汗人,年近不惑。2001年夏天,阿米尔接到父执拉辛汗的电话。拉辛汗行将就木,乞求阿米尔赴巴基斯坦见他最后一面。这个电话让阿米尔回忆起居住过的喀布尔,想起他故去的父亲,他家的仆人阿里,当然,还有童年的玩伴哈桑。

阿米尔的父亲是喀布尔屈指可数的富商巨贾,而哈桑是仆人阿里的儿子。阿米尔是逊尼派穆斯林,是普什图人,聪慧过人,性格软弱;哈桑是什叶派穆斯林,是被压迫的哈扎拉人,目不识丁,勇敢正直。然而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由于两人都自小没有母亲,甚至还由同一个奶妈哺乳。他们的跨越了社会的、种族的、宗教的区隔,成为了彼此最好的朋友;社会地位、宗教和种族也同时阻碍他们成为彼此最好的朋友。无论如何,他们共同度过了11年的美好时光。

12岁那年,阿米尔和哈桑参加了阿富汗传统的斗风筝比赛。阿米尔将对手统统打败,成为最后那只在天空中翱翔的风筝的主人。而要赢得最终的胜利,还必须追到被他最后割断的风筝。哈桑是当地最出色的追风筝高手,他替阿米尔去追,他承诺阿米尔要追到:“为你,千千万万遍”。风筝追到了,哈桑却惨遭横祸。阿米尔目睹一切,性格软弱的他选择了袖手旁观,选择了充满疚恨懊悔的生活。为了摆脱内心的折磨,阿米尔再次错误地选择了逼哈桑离开家门。随后,苏联入侵阿富汗,阿米尔和他父亲亡命出逃,离乡背井地到了美国,开始了他的新生活,结婚,埋葬相依为命的父亲,成为崭露头角的作家。

拉辛汗的电话唤起了阿米尔童年的痛苦,却也为他指明了方向:“那儿有再次成为好人的路。”为了赎罪,阿米尔登上了前往巴基斯坦的飞机。然而到了巴基斯坦,却是奇峰突起,哈桑早已死于非命,遗留下幼小的儿子,孤零零地寄居在喀布尔的孤儿院。此时拉辛汗透露了一个惊天秘密,彻底摧毁了阿米尔对童年的体验和回忆。一番挣扎之后,阿米尔决意冒着生命危险,重返被塔利班占领的危机四伏的喀布尔,去寻找哈桑的儿子……

和西方其他畅销书动辄以性欲、爱情为噱头吸引读者不同,《追风筝的人》虽然也穿插了部分爱情描写,但本质上是一部关于亲情和友谊的小说。自2003年出版以来,几乎囊括英语世界所有文学新人奖,曾经创下同时占据九大图书排行榜榜首长达数十周之久的纪录,除了上述网络销售的惊人业绩外,迄今仍停留在《纽约时报》平装本小说排行榜上,并且被翻译成数十种文字,在各个国家地区——从美国到英国,从法国到意大利,从台湾到巴西——风行不息。这不可谓不是异数。是什么让这本既不引起读者的性冲动、也不给予读者发财致富的灵妙法门的图书,如此跨越文化、跨越种族,深深地打动全世界各地亿万读者的心呢?

那是因为,在《追风筝的人》中,风筝是象征性的,它既可以是亲情、友情、爱情,也可以是正直、善良、诚实。“追风筝的人”既是哈桑,也是阿米尔,更是我们每个人。对阿米尔来说,风筝隐喻他人格必不可少的部分,只有追到了,他才能成为健全的人,成为他自我期许的阿米尔。而我们,所有的读者,难道心中对自己没有一个完美的期许吗?我们被《追风筝的人》打动,我们为哈桑的悲惨遭遇伤心欲绝,我们为阿米尔的犹豫不决痛心疾首,我们为“爸爸”的能屈能伸暗自赞叹,我们为拉辛汗的一世坎坷唏嘘难胜,并且我们最终为阿米尔终于追到了他的风筝庆幸不已,难道不是因为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尚未追到的风筝吗?

当然,我们从来不缺乏说教的作家,恰恰相反,我们从小被强迫看了太多类似的书籍,甚至已经产生出强烈反感;我们也从来不缺乏给人希望的、煽情的故事,毕竟,如今国内海外不是有那么多入流或未入流的作者,世事洞明或为赋新词地写出欢天喜地或撕心裂肺的拙劣或者精致的文字,试图从我们口袋里掏钱吗?但《追风筝的人》之所以能够成功地将小说中的角色、际遇和心理活动投射到读者的阅读体验乃至个人经历中,是因为作者卡勒德·胡赛尼罕有其匹的叙事技巧和驾驭长篇小说的能力。

单纯从叙事技巧上看,很难相信《追风筝的人》是卡勒德·胡赛尼的处女作。书中几乎没有一个多余的句子,每个场景,乃至每句对话,都为后面情节的发展埋下了伏线。阿米尔的父亲在种花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勃然大怒原来因为后来揭露的惊天秘密;在巴基斯坦某个茶馆看到的桌子却原来暗示了阿米尔后来免于一死的契机。我们不断阅读,不断产生疑问,不断恍然大悟;而这种阅读过程中的瞻前顾后,使得这本20余万字的小说浑然一体,一旦看了个开头,就再也放不下。

《追风筝的人》给读者提供的,并非只有这种阅读快感。书中对情景的描写栩栩如生,对人物的构建跃然纸上,对心理的刻画入木三分,对情节的处理游刃有余。身为本书的译者,我清楚地记得,胡赛尼是如何通过情景的白描让我身临远在万里之外的喀布尔,是如何利用人物的举止言谈让我和他们一一会面,是如何处理心理的张力让我患得患失,是如何切换场景延迟了情节的高潮。我不会忘记,在翻译过程中,有多少次为了哈桑而情不自禁地泪流满面,有多少次因为“爸爸”而获得了信心和力量,有多少次为了阿米尔的妻子索拉雅而会心微笑。

没有任何文学作品可以脱离时代背景而不朽,《追风筝的人》也一样。如果卡勒德·胡赛尼只是把小说局限在几个人的恩怨情仇上,那么《追风筝的人》立即就会沦为无病呻吟的失败之作。在小说中,胡赛尼给我们描绘了一个饱满而丰富的阿富汗,还有同样饱满而丰富的穆斯林文化。阿富汗君主制的终结、苏联入侵、内战、塔利班当权、911事件等等,无不天衣无缝地融合为小说人物的生活背景。我们从中看到了种族和种族的冲突,看到了宗教和宗教的矛盾,看到了文化和文化的融合,看到了个人感情和社会制度的对立,总而言之,我们看到了真实的生活世界,看到了时代的节奏和变迁。

在这里,我没有意图将《追风筝的人》言过其实地吹嘘成为无懈可击的文学经典。实际上,阻碍这本书成为经典作品的是原文的语言水平。胡赛尼的英文称得上流畅,但词汇贫乏,句子简单,甚至不时出现病句。而语言作为评价小说的重要因素之一,永远是不能够被忽略的。同样是寓居美国的外裔人士,较之于纳博科夫的诡谲万端和繁复异常,较之于库切的返璞归真和大巧若拙,胡赛尼的英文水平显得如同小学生那样幼稚。这也是《追风筝的人》唯一为人诟病的所在。

剩下的,还是交给《追风筝的人》,让文本自己说话。也许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风筝,无论它是什么,希望读者在看完《追风筝的人》之后,都能够勇敢地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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