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凌越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6年6月
《追风筝的人》是一部浓墨重彩的小说,自2003年这部小说在美国出版以来,立刻席卷西方各大畅销书榜,而且被译成了数十种文字。
小说时间跨度由1975年至2001年,讲述的是主人公阿富汗富家少爷阿米尔与仆人哈桑之间跌宕曲折的故事。像所有“成功”的小说处女作一样,本书有着明显的自传色彩,同时以鲁莽的生气触及到文学与生活中的几乎所有重要主题:爱与恨,善与恶,背叛与救赎,同时也描写了父与子、人与上帝、个人与国家之间的脆弱关系。客观地说,《追风筝的人》对上述问题的探讨充满勇气却缺乏深度,但对这些问题的直面已经使它具备了拨动读者心弦的基本力量。同时,这一时间段恰恰也是阿富汗历史上多灾多难时期,它们笼罩在小说的情节之上,成为某种阴郁的背景,使作者对那些问题的探讨既顺理成章又显得血肉丰满。这也是为什么一般的畅销小说在习惯性地探讨大问题时让人发笑,而这部小说则使人感动的一个原因。
看这部小说时,经常让我想到萨义德的自传《格格不入》:同为被欺凌的战乱不断的小国的移民,同为对故国和人民的魂牵梦萦般的追忆,同为对自己过往的思辨和追悔。的确,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一些有着异国生活背景和记忆的移民作家在英语文坛越来越引人瞩目。像来自于加勒比海岛国的奈保尔,来自印度的鲁西迪,甚至来自中国的哈金无不如此。和英美本土作家相比,这些外来作家无疑拥有更新鲜独特的文学素材。二战以后,相对平稳的政局和享乐的世俗生活,使不少英美作家自然而又不无奢侈地转入对文学形式的探究,这使得英美文学的主流不可避免地变得精致和娴熟,可是却少有一种动荡年代所赋予文学的某种粗砺的气质。而这一点往往是那些移民作家所具备的,作为美籍阿富汗裔的作家,《追风筝的人》的作者卡勒德·胡赛尼自然也不例外。
不过,哈桑的善良既会赢得你的同情和赞许又让人难免有些许的空洞之感,同样小说对于恶棍阿塞夫的描述也有平面化之嫌。另外,《追风筝的人》在情节的发展上,也稍稍显得有些牵强,小说后半部巧合的地方不少,当作者想着为民族画像和“恢弘的史诗”的时候,斧凿的痕迹自是难以避免的。
这部小说的畅销,除了阿富汗背景和宏大的主题外,也在于洗练的文笔。有意思的是,本书的繁体字版和简体字版译者都从反面提及这一点,繁体字版译者讲得比较含蓄:“如何把这本文字简单流畅的英文书,变成一本易懂感人的中文书,就成了我最大的挑战。”简体字版的译者就比较直接了:“胡赛尼的英文称得上流畅,但词汇贫乏,句子简单,甚至不时出现病句。”老实说,我看这部小说语言没有译者的那种瞧不上的感觉,相反小说洗练简洁的语言倒是其一大优点。移民作家都未必精通英语所有的微妙处,可是反过来说他们有可能也因此避免了操母语写作的作家经常沉溺于修辞的坏习惯。爱尔兰作家贝克特在回答为什么用法语写作时,他说:“因为我觉得,用法语写作,写起来更容易没有风格。”也就是说语言不会成为小说外面的一件显眼的漂亮的衣服。
在相当程度上,《追风筝的人》的震撼力来自于情节的曲折和质朴的语言之间的张力,对于它的畅销而言,两者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