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代的灵魂与命运
文：张立宪
出处：北京青年报 2005年8月
1971年，退役后专事写作的海军老兵赫尔曼·沃克在美国出版《战争风云》；1978年，续集《战争与回忆》推出，两部具有史诗风范的长篇小说构成了关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真实的，宏伟的图景”。这两本巨著的中译本分别于1979年、1981年在我国出版，随即引发追读热潮，印量高达几十万册。
如今，陕西师范大学出版社推出了新版《战争风云》和《战争与回忆》。装帧方面与旧版相比，当然是有了质的飞跃。新版封底上，有若干关于本书的评价，全是炫人耳目的话语，比如基辛格说：“每个美国人的书架上都应该有一套，但是你的书架要足够结实，因为它要承载的是一个沉重的年代。”而该书当年靠的只是民间的口碑相传，我至今仍记得读到中途岛战役时，那满掌心的汗水和几乎窒息的呼吸。
赫尔曼·沃克号称自己的作品“涉及的战史，都是真实的；所引的数字材料，都是可靠的”，这番话让我心生疑窦。因为贯穿全书的主人公维克多·亨利是虚构的，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假如当年参加战争的是十个人，那多出的这个虚构之人怎么算？是改成十一个人，还是挤掉一个真人？这个哈姆雷特式的自虐问题折磨了我许久，而事实上，在一次涉及千千万万人的世界战争中，每个人、每个家庭，都只不过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约数。但这个约数的生动感人之处，并不亚于那场战争。拜伦·亨利暗自祷告，德国快点侵略波兰吧，这样他心爱的娜塔丽就没有机会投奔那个情敌了，读到这里，谁不希望德国佬的坦克快点儿开动呢？
为了串起历史，维克多·亨利成了韦小宝式的人物，始终处于重大历史事件的现场。维克多·亨利度过了非常有面子的战争生涯，他是罗斯福总统的密友，还与希特勒、丘吉尔、斯大林亲切面对面过。但该书的引人之处并不在于维克多·亨利不断的人事变动以及周游世界见过那么多大世面，而是一家人与战争风云穿插纠结在一起的情感风波：女儿爱上了有妇之夫；守寡的儿媳在几段感情间难以取舍；父亲要把一个美女介绍给自己的儿子，最后自己却成了这个女孩的情人；妻子和自己的好友有染，两个男人懵然不知地坐在饭桌上相互问候
祝福……是战争，还是人性更复杂？
该说说这套小说最有价值的地方了———买一赠一。就像《笑傲江湖》中全文刊登《葵花宝典》一样，该书中穿插收录了德军将领阿尔明·冯·隆所著的《第二次世界大战的陆海空战役》———《战争风云》中名为《失去了的世界帝国》，《战争与回忆》中名为《世界大屠杀》。天可怜见，当年读过其著作，我也对这位隆将军佩服得五体投地，跟别人说起最伟大的德军将领，我的答案不是曼施坦因，不是隆美尔，而是阿尔明·冯·隆！直到把《战争与回忆》第四册借到手，看到后记，才知道这个人物也是赫尔曼·沃克虚构的，真正的作者当然就是他本人。
隆将军的著作所在的章节，是全书中最让我兴奋并期待的部分———他对重大战役的战略分析，是我至今读到的二战著作中最好的。通过他的笔触，我似乎坐着一架能够俯瞰全球的飞机，对波澜壮阔错综复杂的二战有了全局的认知，并对优秀的德国军人竟听命于希特勒这样一个疯子而将全人类推入浩劫而叹息不已。“在历史家的笔下，好像只有盟国的斗争才是英勇的，好像我们德国人都是钢铁怪物，不会流血，不会挨冻受饿，因此我们的巨大胜利也都微不足道。”赫尔曼·沃克借隆的嘴说，并借助隆的著作描绘出德国军事机器的登峰造极。
隆不服气地说：我们所犯的唯一的战争罪行就是战败。遗憾的是，这个逻辑至今仍在某些人中通用，使得他们没有丝毫诚意直面自己带给其他国家和人民的巨大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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