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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秦腔

离题万里的《秦腔》

文:郝明松
出处:新民晚报 2006年2月

    说老实话,耐着性子拜读完贾平凹先生的长篇小说《秦腔》,觉得贾先生越来越像废话篓子了。我以为,既题为《秦腔》,那么,一切都要以秦腔为树干,其他树枝树叶树虫……都要围绕秦腔而展开,应该描写唱秦腔的著名男女演员、导演、编剧及幕后工作人员的经历、生活、家庭、爱情、事业与社会各级官员、富人、穷人、观众文人的来往与故事,把秦腔曲折的过去,困窘的现在都一一真实地展现在读者的眼前。而贾平凹先生偏偏只写了县城唱女主角的白雪及她的师傅王老师,浮光掠影地把县剧团写了几段,有些本末倒置的感觉。

    贾平凹的浓墨重彩主要放在清风街发生的许多家常事上,比如谁家吵架呀,谁家偷鸡摸狗呀,谁家在公汽上买票贪小便宜呀……对这些十分琐细的家常事,贾先生不厌其烦地写,津津有味地写。

    《秦腔》下力气写的是夏天礼四兄弟家族的故事。我认为《秦腔》有作者自传的影子,夏风就是贾平凹,白雪就是他第一任妻子。

    纵观全篇小说,没有经典的人物,没有荡气回肠的故事,社会背景交待得十分模糊,跟柳青先生的《创业史》根本没法比,也比不上《苦菜花》和《迎春花》。小说没有写出现当代农民兄弟的真实生活,村干部在小说中显得很无力很无用,没有把农村的历史沧桑展示在世人的面前。小说在艺术上也无可取之处,在语言的寓意化、多义化上,也做得很不够。

    我认为《秦腔》是一部平庸之作。  

传统农耕文化的安魂曲

文:牛玉秋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5年7月

    作为一种戏剧艺术形式,秦腔和昆曲、京剧一样,是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然而,任何一种非物质文化形态都是一定的物质生产方式的产物,当与它相联系的生产方式发生根本性变革以后,它便不可避免地失去了生存的物质基础,逐步走向衰亡,人为的保留和抢救很难收到预想的效果。然而,文化的传承性使得任何一种文化形态都与人最深刻、最隐秘的内心情感相联系,当人们眼睁睁地看着它走向衰亡的时候,内心必然产生巨大的痛苦与波澜。这其实是当今每一个中年和中年以上的人所面临的共同的精神困境。贾平凹以一曲《秦腔》抚慰了这些人的心灵,为传统的农耕文化奏响了安魂曲。
    贾平凹从来都不缺才气,但他有时会缺少一点直面精神痛苦的勇气和魄力,而正是这一点缺少常常让人为他感到遗憾。不过,从《高老庄》开始,他已经开始克服自己内心的软弱,不再用颓废和放荡掩盖精神痛苦,这一曲《秦腔》则把他的创作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峰,他以极其现实甚至显得有些琐碎的日常生活场景真实而深刻地揭示出了极具典型意义的人类精神困境,使得小说在象征的层面上具有了普遍的人文关怀的意义。
    小说的人物具有象征意义。小说以夏氏家族为中心建构了自己的人物谱系。夏天义兄弟四人,依次取名为仁、义、礼、智。仁义礼智是传统农耕文化的重要价值范畴,夏氏四兄弟作为一种文化的象征也确实辉煌过。用村里人的说法,清风街的“大户就只有夏家和白家,夏家和白家再成了亲家,大鹏展翅,把半个天光要罩啦”。老二夏天义、老四夏天智都是村里德望很高的人物。就是在这样一个家族里无可挽回地出现了一代不如一代的现象。家族是农耕文化传承的重要依托,象征农耕文化的家族的衰落,正是农耕文化衰落的现实表现。
    小说的事件也具有象征意义。这部小说由一系列日常生活场景组成,称得起事件的恐怕只有君亭建农贸市场和夏天义七里沟淤地。农耕文化的经济基础是农耕,而土地则是农耕生产活动的基础。 没有了土地,就没有了耕作,也就没有了农业。清风街面临的土地形势非常紧张,地少人多,近年来盖房占地,修国道占地,建农贸市场又要占地。按照夏天义的预计,如果七里沟淤地成功,三年完成淤地500亩,应该说是一件功在当代、造福子孙的好事。而君亭算的是另一笔账:清风街就是两年颗粒不收也不会饿死人,要解决的是村民没钱的问题。建农贸市场,靠营业额、税金和管理费,才能使村民脱贫致富。结果是农贸市场建起来了,夏天义却葬身于七里沟的泥石流之下,集中体现市场经济的农贸市场胜利了。
    小说的叙述方式同样具有象征意义。小说的叙述采用了一个智障人的视角,并赋予了这个傻子超常的全知视角,他不仅可以毫无障碍地叙述任何他不在现场的情景,他还通晓动物如狗、老鼠和植物的语言,有时他甚至可以变成动物如一只蜘蛛。这就使得小说的叙述有了极大的便利。叙述人的智障还为小说的叙述提供了另一个便利,那就是聪明人常常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使得事情的本质更加扑朔迷离;而傻子则会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有时反而会直抵真相本身。
    小说最根本的象征还在于秦腔。清风街的人几乎都生活在秦腔之中,他们的喜怒哀乐、生老病死都离不开秦腔。即便如此,秦腔也无可挽回地衰落了。县剧团仅仅成了一些人吃饭的饭碗,一些人升官的桥梁。真正热爱秦腔艺术的只剩下了白雪——纯洁的白雪、美丽的白雪、善良的白雪。尽管小说在白雪身上集中了农耕文化的所有美德,但白雪依然无法承担挽救秦腔衰亡的重任。在清风街,没有夏天义的威压,县剧团已经演不成戏,所有振兴秦腔的措施和创意最终都归于失败,就连酒楼开业的堂会也被流行歌曲夺去了半壁江山。白雪的坚持不仅于事无补,反而最终造成了她自己的婚姻失败。正所谓:无可奈何花落去,一曲《秦腔》当安魂。

疯癫处的乡愁

文:诗人橡子
出处:北京青年报 2005年6月

  老实说,阅读《秦腔》不是什么让人快乐的事,它不但考验读者的耐心和体力,更对我们的审美期待构成挑衅。

  贾平凹的新作开篇奇幻,语言朴拙,留下了一个很美的故事悬念,这很好,我几乎要感叹说,贾老师可以凭借这本书拿到诺贝尔文学奖了,但没想到的是,贾老师很快放弃了对畸恋故事的铺陈,也彻底弃家族史诗于不顾,一头扎进了清风街的鸡毛蒜皮里。凭借着他对商州棣花街的丰厚生活经验,贾平凹以工笔或线描的方式完整再现了一个村庄的全部生活,有如文学意义上的清明上河图。吃喝拉撒,鸡零狗碎,下手处净是所谓“农民的垢甲”,而在这浑浊、冗长、看不到流淌的世俗河流之上,也飞翔着几只绝艳的水鸟,如夏天智对秦腔艺术的本能解读,膏药大师赵宏声写出的文人气十足的对联,还有疯子引生对白雪的无限爱恋。

  无论从哪种意义上讲,作品始终都在吞噬作者,《秦腔》这种密不透风的小说尤其如此。贾平凹的痛苦是双重的,两种召唤如同风暴交织在一起,一种来自土地与亡灵,另一种来自文学自觉和恐惧。在他父亲过世之后,围绕着土地意象的所有神话都已崩溃,因为时局的变迁,以清风街为代表的中国乡村也不再丰腴,但是,怎样用文学方式去表达哀婉与怀念却是一个问题。忠实地还原那种刚刚消逝的生活固然能让作者得到慰藉,却面临着文学标准的拷问,但是,如果不以瞎子绣花般的细致去讲述清风街“鸡零狗碎的泼烦日子”,如果投文学所好而编造一个虚幻的故事,他又怎能“为故乡竖一块碑子”?

  但奇特之处也在这里,他倾注深情去细细描摹的乡村生活在我们看来并不“真实”,就像那些过于真切的照片看上去“失真”了一样。相反,夏天义的偏执、引生的疯癫倒是全书中最能让人记住的东西。夏天义一生都想把七里沟改造为农田,在他的信念完全崩溃之后,他干脆搬到荒野的七里沟,与疯子和狗生活在一起。作为第一人称的叙述者,引生的角色在书中始终是个谜。他看似疯癫,却有着沟通大自然的超能力,他能和昆虫说话,驱使飞蛾去跟踪心爱的人,在龙卷风的中心,他甚至可以沿着光滑的四壁爬上去。与文化人夏风、村干部君亭、象征着农耕文明的旧权威夏天义以及那些蝇营狗苟的群氓不同,引生是为乡村生活保留了神话意趣的人,是在神和鬼都消失之后,尽其所能为乡村“返魅”的人,在引生的疯癫中,贾平凹寄予了他对土地的宿命感,他的乡愁,他对爱的畸形崇拜和对性的弃绝,甚至,进一步说,引生是从贾平凹身上分蘖出的另一个自我,比自我更纯粹又更鄙俗、更高贵又更世故、更灵异又更愚钝,引生对于白雪的痴恋,很可能意味着贾平凹对自己的早年生活、对自己的出走与背弃的痛苦谴责。

  文章惊恐成,没错,贾平凹以陕西作家素来擅长的玩命方式写出了厚重、琐碎、拖沓又多少有些折中的《秦腔》,用悖谬的方式讲,《秦腔》正是由于放弃了诺贝尔文学奖的写作标准,才在当代汉语文学中变得难以逾越,时日愈久,这部作品会愈加坚硬,渐渐成为大理石。也许有一天,只有在《秦腔》中,我们才能找到农耕文明的真实印痕。

贾平凹的还乡冒险

文:阎晶明
出处:北京日报 2005年5月

    《秦腔》是著名作家贾平凹沉默两年之后出版的一部长篇新作。他自己坦言,此书意在“为故乡树起一块碑子”,那是容颜不再、即将失忆的乡土,他为了写它而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小说以一个疯癫之人为叙述人,以“清风街”为故事发生地,以“秦腔”为乡土中国的象征意象,构筑了一个繁复沉重的世界。怎样理解这部作品?评论家阎晶明的这篇文章或可作为参照。

    打破“百年历史”的宏大惯例

    陕西人说“秦腔”二字,语气里绝对含有更多的精气神。痴迷、骄傲、辩护等杂合而成的情绪溢于言表,让外来的好奇者因此更感好奇。“秦腔”二字里,包含着一种强烈的文化认同和乡土迷恋。写作领域从不离开关中大地的贾平凹,以《秦腔》为名创作一部长篇小说,显然是对关中文化的一次集中表达,是一位作家对尘土飞扬的乡村世界进行一次清晰的文学梳理的努力。正如作家本人所言,他要为自己的故乡“树起一块碑子”,而且要主动接受乡亲父老的检阅。对一位小说家来说,这无论如何是一次巨大的考验。创作这样一部小说,贾平凹想象中的读者大概不是书斋里的批评家和城市里的知识青年,而是要用一次完整的写作走近那些曾经熟悉、依然亲切的故乡人的心灵。看待和评价《秦腔》,这是一个不可绕开的视角和暗示。

    把精神说清楚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种极度的冒险。贾平凹以前的小说世界是一个相对宽泛的乡土概念,这一次的“清风街”是他彻底回乡的写作行动。正是因此,我们看到的《秦腔》,不是“百年历史”的描述,这种“百年历史”的宏大构想,在近十多年来的长篇小说创作里,已是一种通行的惯例。《秦腔》里的时间是弯曲的、回转的,有时候看上去还是静止的,而且充满了太多的剩余。《秦腔》的空间是具体的,清风街这个乡村世界是整部小说惟一展现的空间,就是在这样仿佛静止的时间和相对狭小的空间里,贾平凹要描述一场人间悲喜剧,让这个平静的世界充满动感。

    破碎乡土的精神寓言

    辨认贾平凹长篇小说有一个最基本的套路,这就是他特别喜欢以一件事、一个人把乡村和城市连接起来,“临时回乡”的知识分子已经好几次在他的小说里充当主要人物。《高老庄》是这样的结构,《怀念狼》也是相近的做法。《秦腔》的叙述眼光从来没有离开过清风街,但小说描写的却是两个世界的事情。在鸡鸣狗吠的乡村生活里,小说逐渐突显出要表现的三个主要人物:白雪、引生和夏风。白雪是这个世界的天平,她维持着平衡,带给人福祉,引来更多的人对生活充满憧憬和想象。引生,一个完全代表乡村世界的人,是一个智力、能力、实力都处于弱者地位的卑微人物,但他有一个永远不变而且令人恐惧的武器,即他对白雪的无条件的痴情,这种痴情已经使他对世界的认知失去完整的判断,从而成为一个精神癫狂的人物,他代表和象征一个传统社会的生命向往是如此执着、狭隘而又在软弱中显示着惊人的力量。引生对白雪的过度追求,使他的行为充满了变形,并蕴含了某种隐喻。小说的另一个主要男性人物是夏风,他总是在没有表情的情形下出场,轻易地拥有引生用整个生命都无法得到的生活。当他愿意时,他就可以娶白雪为妻,他并不为此激动不已,也不为此改变自己本来的生活,他仍然从容地往返于省城和清风街之间,他是这个世界从容不迫的占有者,可以随意处置让另一个人痴狂的人和事。

    这种精神的两极本来是现实生活和精神变异之间的反差,小说里的引生也的确被村人看是脑子不正常的“疯子”,而夏风在村人的眼里是文明、成功的典型,他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某种村人并不拥有却心向往之的先进文化。大量的平凡庸碌的生活场景填塞在小说里,把以白雪为中心的三人世界包裹在一种世俗的现实中,成为某种与土地密切相关的精神寓言,这正是《秦腔》这部小说给人最深印象的地方。

    小说的叙事也因此极具特殊性。小说里明显有两个叙述人。一个是常见的全知全能视角,清风街上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无孔不入地被挖掘出来。另一个就是引生。最奇特的是,这两种叙述在小说里不是互相补充或交叉有序地进行。引生的“我”可以在任何时候取代全知全能的叙述身份,讲述他想讲述的故事,这种叙述与他对故事的参与程度无关,只与他倾诉的需求相联系。两者在无痕迹的状态中互相转换,从而达到了作家想要表达的意念与主题。

    大爱至善包容在烦琐的人生事相中

    过多地强调现代化背景下乡村秩序的消亡是《秦腔》的主题,在我看来并非是一种合理的解释。事实上,《秦腔》并没有在时代标识上做刻意的强调,既然是为故乡“树一块碑子”,就一定会找寻当下生活中那些更具“共时性”的内容。关注小说中夏风和引生对白雪的不同拥有,就可以理解作家的创作意图。引生的痴情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甚至他在小说开始就自残阉割的情节,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表达这种纯粹。而夏风对白雪的随意态度,正好和引生形成强烈反差,这是正常人和疯子的区别,也是世俗人与纯粹者的差异。一个人可以掌控并随意对待另一个人用一生都不可企及的人和事。事实上,国道的修通对乡村生活的破坏程度,远比不上传统的情感被漠然对待、无情碾碎更让人揪心,而这种漠然和挤压,从一开始就是命定了的。这不仅仅是一个人对一个特定时代的冲突与回应,而且是一种生命本真与生俱来的残缺与命运征兆。

    《秦腔》里的大爱与至善被包容在烦琐的人生事相中,沉闷中的激情只能开放出奇异的花形与色彩。小说的第一句话“要我说,我最喜欢的女人还是白雪”是大爱的直白表达,小说的最后一句话“从那以后,我就一直在盼着夏风回来”又是一种至善的情绪流露。一切都仿佛是在不经意间发生的,但你要愿意,还是可以找到其中深藏着的意味。

  秦腔的式微与灵魂的隐忧

    回到秦腔,那种需要怒吼才能到位的艺术在今天是如此陌生。然而她的灵魂依然潜伏与流荡,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触动人的心弦。秦腔,是一方水土上的人永远的恋歌,尽管她的呈现方式并非像她蕴含着的那样丰富多彩。秦腔是否还能具有她曾经拥有的那种穿越灵魂的魅力,这是一个令人焦灼的问题,白雪的演艺生涯已经是一种征兆和暗示。这是作家为小说找到的最好基调,也是与这块“碑子”最契合的音乐。如果我对《秦腔》有一点不满足的话,读过之后的回想倒并不是进入情节的漫长和回转,而是秦腔的穿透力和象征意味应当可以更浓烈一些,使这首乡土恋歌更具灵动色彩和悲悯意味。

    《秦腔》表达的是一种灵魂隐忧,是这种内心隐忧与眼神里的惊恐结合而成的一次文学书写。就此而言,它的出现的确是一种独特的存在。

《秦腔》到底歌赞现实还是诅咒人生

文:临江仙
出处:中国书报刊博览 2005年5月

《秦腔》以贾平凹生长于斯的故乡棣花街为原型,通过一个叫清风街的地方近二十年来的演变和街上芸芸众生的生老病死、悲欢离合,生动地表现了中国社会的历史转型给农村带来的震荡和变化。

小说采取疯子引生的视角来叙述。清风街有两家大户:白家和夏家,白家早已衰败,因此夏家家族的变迁演便成了清风街、陕西乃至中国农村的象征。夏家老一辈的天仁、天义、天礼、天智四兄弟是清风街最有影响的人物,尤其是天义、天智两人:天义从土改时期就是村委会主任,几十年公允持正的工作让所有人在他退休之后都依然敬畏他三分,天智也因为是几十年的学校校长而成了智慧的化身,何况他的大儿子夏风还是省城很有影响力的作家。清风街的人们爱听秦腔,认为它特解感情的渴。清风街出了一个唱秦腔的美人白雪,她也是引生的梦中情人。

小说从夏风回到清风街与白雪成婚开始,以夏天义、夏天智的去世结束。这期间发生了很多细碎,但是读来却很具细节上的震撼力的事情。比如,引生因为对白雪产生了非分之想和亵渎的念头而甘愿自宫,但到小说结束,他依然深爱着白雪,将她视作天仙一般;比如,白雪和夏风因为对生活的理解不同,尤其是对秦腔的态度不同而黯然离婚;比如,随着改革的深入,新一届村领导班子经过勾心斗角后的最终成立,夏天义的威信日渐丧失,最后几乎被人们看作废人一个,他开始像偏执狂一样坚持要把原来在任时没有完成的工程完成;比如,清风街原本淳厚的民风、原本尊老敬贤的习气,因为经济利益的日益纠葛,人们容忍了带色情服务的万宝酒楼在街上的存在,等到夏天义去世的时候,他的五个儿子甚至为了该谁出棺材钱、石碑钱而互相推诿、扯皮。

引生是整部小说的明线,所有的情节都或多或少和他有关系,但真正把所有情节穿起来的,是一个个秦腔唱段。每当感情激荡起伏,人们都会哼唱或聆听秦腔,通过它来完成情感的宣泄与净化。不过,秦腔最后还是不可挽回的没落了,就像往日的清风街、贾平凹心目中的世外桃源必然要解体一样,能留下的只是稍显空虚的记忆。

《秦腔》结尾,夏天义的坟前竖起了一块无字的石碑,而贾平凹本人也将《秦腔》视为为故乡树起的一块碑子。他说:“当我雄心勃勃的在 2003年的春天动笔之前,我奠祭了棣花街上近二十年来的亡人,也为棣花街上未亡的人把一杯酒洒在地上,从此我的书房当庭摆放的那个巨大的汉罐里,日日燃香,香烟袅袅,如一根线端端冲上屋顶。我的写作充满了矛盾和痛苦,我不知道该歌赞现实还是诅咒人生,是为父老乡亲庆幸还是为他们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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