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增爵
出处:北京晚报 2006年12月
小说《国王的人马》描写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农家子弟,依靠自己的勤奋努力,怀着改革政治、造福于民的美好愿望,一步步走上州长的位子。但此后却大搞独裁政治,拉帮结派,党同伐异,在贪污腐败的泥坑里越陷越深,最后遭到一个医生莫名其妙的枪杀……
一部能吸引人的小说,必然要有个好的故事;一部有文学品位小说的故事必然要有思维深度。思想性如同小说故事的灵魂。缺乏灵魂的小说即使畅销一时,也只是昙花一现,没多久就销声匿迹。《国王的人马》出版于1946年,次年即获普利策奖。1949年改编成电影《一代奸雄》后即获最佳影片、最佳男女主角三项奥斯卡奖。半个世纪后的今天,再次搬上银幕,又热映美国。
美国著名作家罗伯特·佩思·沃伦写的这部《国王的人马》,之所以如陈年美酒,余味浓郁,是因为它有环环相套的数个故事,每个故事都有思维的空间。“每一个灵魂的故事都是它自我确定是善还是恶,受拯救还是下地狱的故事。”在沃伦先生定下的如此旋律里,《国王的人马》中主人公威利在政坛浮沉的一生,舒张有度地展开:一个有理想、有正义感的农家青年威利,初涉政坛出任县司库,出于义愤揭露县政府要员营私舞弊,随即就丢了差使。威利回乡务农,在乡间小屋的煤油灯下苦读三年,自学法律,成了律师。威利参加州长竞选,又遭人愚弄,再度失败。他由此而悟得政界游戏规则,学会政治手腕,终于爬上州长宝座。从此开始以“恶”的手腕来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最终命丧枪下。杀他的是他情人的哥哥、一个有为理想献身精神的“好人”、亚当医生。
威利的悲剧故事有生活中的原型:1928年美国路易斯安那州州长休伊·朗的政界经历。但是《国王的人马》却借用这个故事探索人性善恶的变幻。这部小说中有私通、凶杀、欺诈、权谋等流行畅销书必备的情节元素,可作者却用美国南部农村的田园风光消解、淡化和稀释了它们。故事不是简单地抨击政界的腐败,而是考量人性的复杂:好人如何变成坏人?才干在政坛的泥淖中是生存还是毁灭?“人是罪恶的结晶,在血污中诞生,人的一生从臭尿布开始,以臭尸衣告终。”小说借威利之口,表述的这个结论,是基于西方宗教的“原罪”说。“世界是一个整体……就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不管你碰到哪里,不管你碰得多么轻,蜘蛛网的震动都会传播到最遥远的边沿,而昏昏欲睡的蜘蛛不再打瞌睡了,它会马上跳将起来,抛出游丝,纠缠碰过蜘蛛网的你,然后把黑色的,令人麻木的毒素注入你的皮下。无论你是有意还是无意碰了蜘蛛网,结果总是一样。”小说里故事连环套中又一个人物凯斯·马斯敦的这个理论,同样有西方宗教“罪孽”说的印记。由此可看出《国王的人马》的思辨源头。但是小说中人物的形象却大于思想。特别是主人公威利的荣辱得失,通过另一个人物——记者杰克的所见所闻而徐徐道来。杰克用第一人称“我”的口吻,将这个悲剧表述得情感丰富,让亲情、友情和爱情共同描摹20世纪上半叶的美国南方风土人情。而著名翻译家陶洁先生的译文,又传神地转达了这部已成为美国文学经典作品的韵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