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btr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6年12月
阅读《风之影》,就像揭开一个个俄罗斯套娃,抑或一层层地剥开洋葱;或许,将此阅读体验比作在雾中行走更为妥帖。故事开始于1945年初夏,内战后的巴塞罗那。父亲带着10岁的达涅尔造访了“遗忘书之墓”。根据传统,“第一次造访这个地方的人,可以随意选一本自己喜欢的书,保存它,并且确定它永远不会遗失,永远保有生命力。”(P4)仿佛是命运的安排,达涅尔选中了一本有着酒红色封面、烫金书名的《风之影》,作者是胡利安·卡拉斯。当他被故事深深吸引,将小说彻夜读完之时,他哪里会知道:这本书将就此改变他的命运,这本书将把他带入一段神秘的往事,一次探险的旅程。
为了寻找胡利安·卡拉斯的其它作品,达涅尔拜访了父亲的老朋友、城中二手书店的龙头老大巴塞罗先生。达涅尔得知:他手头的这本《风之影》,竟是世上仅存的一本,其余的都已被一个名叫拉因·谷柏的神秘人收购并销毁。拉因·谷柏是谁?卡拉斯为何出走巴黎?他是如何回到故乡又是如何被杀害的?
这是一本向爱书人致敬的小说。它综合了维多利亚、哥特、惊悚、悬疑、爱情、魔幻甚至古典小说等类型和元素,但其最主要的特色还是“书中之书”——即其元小说(metafiction)性。
《风之影》借助了元小说的叙事技巧,使其能方便地谈论读书本身、谈论这个故事本身。小说行至一半时,叙述者达涅尔甚至给出了一段关于《风之影》的后设性描述:“这是一个关于寂寞人生、关于疏离和失落的故事,因为这个原因,我才会如此投入,后来连我自己的生活也牵扯了进去,就像其他沉浸在小说世界里的人一样,我们着迷的只是陌生人灵魂里的幽暗角落罢了。”(P176)这里说出的,又何尝不是读者你我的心声呢?而小说里论述读书的警句更是比比皆是。如借努丽亚之笔:“每个故事都是作者写给自己的信,借此找出他用其他方式找不到的事实。”(P442)又如对阅读的质疑:“你以为你无意间拿到一本书,就有资格介入书中你不认识的人物,还有那些你不了解、也和你毫不相干的事情么?”(P327)甚至还有对小说的艰难处境充满戏谑的调侃:“这年头,小说已经死了,早就被埋进土里啦!”(P433)《风之影》的元小说性令其具有了一种自省的品质,对于这样一本写给爱书人的书,还有什么比谈论书本身更有趣的东西呢。
作为一本文学惊悚小说,《风之影》中遍见其他文学大师的痕迹。接受企鹅出版社采访时,萨丰谈及了向文学前辈借力这一话题,他说:“每个作者的作品里都会有各种直接或间接的影响。我也将叙事传统中的不同元素融进我的小说,从维多利亚时期的小说,到令读者想起《玫瑰之名》的元小说文学游戏,以及取自电影的技巧。我企图融合各种类型的叙事工具,为读者提供一个更紧凑、更吸引、最终也更深入的阅读体验。(……)从狄更斯到奥尔逊·威尔斯,从哥特式小说到日本动漫,如果有用,我就借鉴。”其实对读者而言,每读一本书的过程,也是检视自己阅读经验的过程。不过,吊诡的是,当读者从文学指涉丰富如《风之影》一般的书里读出艾柯、马尔克斯、博尔赫斯或保罗·奥斯特的影子时,对于作者萨丰而言,很难说这就是100%的成功。或许,“这句子很萨丰”这样的赞美,才是他应该追求的方向吧。
《风之影》出版于2001年,起先并不为人知,但经过出版商和书商的口耳相传,竟渐渐登上了西班牙书市的排行榜,最终成为被翻译成50余种语言、获得包括法国最佳外国小说奖等多项奖项、销量上百万的大热之书,堪称畅销书界的传奇。1964年出生于巴塞罗纳的作者卡洛斯·鲁依斯·萨丰曾任职于广告界,后定居美国洛杉矶从事编剧。自1993年进行文学创作以来,已出版过四本青少年小说,《风之影》是他的成人小说处女作。在接受Barnes & Noble采访时,萨丰说:“写作剧本会迫使你考虑故事结构和其它叙述工具的各个元素,来满足小说日益复杂的要求。”而广告界的从业经历使他的语言精炼简洁,且富有幽默感,加之《风之影》故事本身的精彩性,其大获流行也便是顺理成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