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启先生创作过一个有名的小品《婚姻介绍所》,其中的求婚者给姑娘出一道脑筋急转弯:“有一个人炒两种豆,一种红豆一种绿豆,混在一起炒啊炒,炒完后往外一倒,豁的一声,两种豆自然就分开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结果头脑发热的求婚者郭达事先说漏了嘴,只见蔡明翻翻眼睛:“俩豆。”
据说这么笨的男人属于稀世珍品。不过岔开去看,炒豆和恋爱的原理还真挺相似的:只能是俩豆之间的勾当,多了一颗就是不安定因素,到时就分不开了。过去相声里有台词:三角恋爱,非拿刀子捅了一个不可——但据说这种社会共识早就过时,现在的人不吃这套,别说三角,角越多越热闹;虽然捅了刀子,捅完了却还能痛并快乐着。一句话,喜欢炖一锅烂豆粥的大有人在。
据说眼下有个叫独眼的作者,一口气就炖了三锅粥,有一锅半的内容都是男女扎堆,我拐跑了你,你恋上了她,回过头来她又赏我一刀——第三人称代词没有用乱,因为有不少火花是在两颗绿豆或两颗红豆之间爆出来的,说明同性恋是导致当今恋爱生活错综复杂的一个重头因素。据说这本书的主角们都是“走位飘忽”型的,因为作者是采用类似朦胧诗的技巧来描写这些豆子的,这儿撒一点,那儿扔两颗。就拿《比如,单身》这个主打故事来说,主要豆子一共四颗,俩红俩绿,他们此聚彼散,这页分下页合,一会儿大眼瞪小眼,一会儿王八看绿豆对上眼,更多的时候眉来眼去地打量着,掏出小本子涂着,一道道选择题在心里做着:他喜欢我/他不喜欢我;他不喜欢她/他喜欢她;随他们去吧/我要使点绊;唉/切。
这类炖豆子的小说据说有三大特点:第一,塑造了一群零度人物,说话说半句存半句,一个暧昧的动作能让人苦苦思索:他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爱不爱她?据说这叫酷。第二,相当多的对话都是准哑谜,你问“爱我不?”她答“哎你的花真香。”你说“我们去哪儿玩?”他答“我来给钱。”据说脑子活络的人都这么讲话。两三句对话后视角一转,只见空中飘落了几片柳絮,一枚烟头带个红点划出美妙的弧线,又听路人甲吹了声淫荡的口哨。据说这叫“空灵”。第三,小说呈现出诗歌的格式,多耗点回车键可以延长整个键盘使用寿命,据说这叫“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
据说《比如,单身》一书已经引起了青少年教育界的高度重视。社会学专家甲开会时严肃地指出:我们生活在一个话语有余、原则不足的时代,尤其体现在爱情婚恋方面。专家乙指出,我们的社会向来鼓励年轻人自由恋爱,直到眼下同性恋、双性恋呈现出雨后春笋一般的长势,但是舆论话语仍以提倡宽容、鼓吹理解为主。专家丙接着指出,这些论调都是出于惯性,缺少真正深入的观察和危机意识。专家丁忧心忡忡地总结道:“《比如,单身》这本小说塑造了一群玩世不恭、生活极度空虚无聊的当代青年,名叫‘獾’的青年在绝望中间接自杀,名叫‘笑晓’的女青年在神思恍惚的情况下刺伤名叫‘芒’的男青年,这是多角恋爱结出的恶果,是作家通过文学作品向我们揭示的血淋淋的现实。”
又据说,不少文学评论家也注意到了这部小说,有人认为:当今大量的网络写作已经推动了极简主义文学的兴起,《比如,单身》就是一次重要文体试验,它吸取了网络写作感性、飘逸、自由奔放的长处,又避免了后者流于肤浅的通病。片面地从中寻找模仿琼瑶亦舒或是别的什么人的痕迹是徒劳的,应该看到,作者这种文字上的散漫不羁是有其良苦用心的:它相辅相成的结构和内容含有深意,揭示了当代青年的恋爱生活貌似如诗一般,实质上却和网络聊天一样随意——这里蕴含着一种深刻的社会批判。
看来《比如,单身》的确拥有雅俗共赏的特质。虽然是一锅架构宏大的红豆绿豆粥,但并没有丢掉整体性,因为既然是恋爱题材,所有人物就不分轻重,大家重在参与,甭管结果如何,是死是伤是活,好歹都烂在锅里,插一把公勺,舀一勺,嘬一口,发声感慨:爱情啊,你怎么就一股子豆浆子味儿呢。
(文:云也退 出处:写下就是永恒 2007年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