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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所以

书名:所以
作者:池莉
ISBN:9787020060139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01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这是一部端然凝视个人生命尊严的小说。它融合当代生活的种种时代因素,从近四十年的政治与社会的历史变迁中,展开一个知识女性叶紫追求生命和生存尊严的故事。小说具有独特的思想视角,一反文学作品中习惯的“母爱”形像,通过叶紫与她母亲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纠葛,对于家庭政治的形成,对于母权在中国城市家庭中的存在方式,为读者提供了大胆的观念和新鲜的思想,具有更强烈的艺术穿透力和宏大的悲剧感。与作者以往的小说不同,《所以》是历时式展开,叙述上采用一种剪辑性的叙事,穿插嵌入,特别的短句风格更富于弹性和律动。语言极擅智慧,凌厉而温柔,锐利而蕴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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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描写女性日常生活

文:水果丁 出处:新京报 2007年3月

    如果熟悉从《来来往往》一路行来的池莉,你就不会对这本题为《所以》的新作感到陌生。还是小市民生活的琐碎庸常,还是身份的疏离和情感的荒芜,还是一座城池的市井声色悉数展现,重要的是,照样是一种视线细密、态度冷静的体察,体察一个知识女性沉痛的心路历程,其中即使不常怀体恤之心,但终究含有隐忍之意。

  和《生活秀》中泼辣敢为的来双扬不同,《所以》的女主角叶紫是一个沉静瘦弱的武大中文系毕业的知识分子。两个女人处境各异,但二者相似之处在于都具有顽强的生命力,一种在小市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调适能力。但尽管如此,叶紫的命运还是多舛:自小不受父母疼爱,像灰姑娘一样生活,是家里惟一的大学生,却是最不招人疼的一个;毕业前夕秘密地结了一次错误的婚,成了那个分配工作的年代里功利婚姻的牺牲者;为了从环境恶劣的小县城调回武汉,结了一次没有感情的军婚;在这段麻木的感情即将宣告结束的时候,和一个伪文艺青年火热相爱,成了人人喊打的“第三者”;苦心经营一个家庭十余年却发现自己的丈夫是个无耻小人;往事几乎不堪回首,待到回首的时候,身边的人死的死,衰的衰……

  池莉塑造了一个惨痛中年时的女人,这样的女人也许隐身在我们身边,处处皆是,假如写口述史的话,每一个都会钩沉出一段酸涩的往事。但是,谈往事是危险的。小说里面的往事叙述者有着几乎不加节制的回忆的热情,使你能充分体会到另一时代的矫情。这种矫情是时代政治气候的衍生物,反映在个体身上,你会感觉到个人的悲剧性冲淡了,荒诞感诞生了。

  作为“新写实”主义小说家,池莉长久以来倾力于描述日常生活的非神圣性。在她那里,人们为了卑微的生活忙忙碌碌地活着,这是生活的常态,或者说是大多数平民百姓的常态。但是这种对常态的描写是有重力的,很多时候牵制着艺术往上飞翔的态势。一部作品卓绝的品质正是在于它抗拒地心引力的努力。这种努力建立在沉重与轻盈之间的平衡之上,即向往人间的下落与追求精神的飞升之平衡。

  假如小说是一种生活,那么艺术天平的责任就是在生活的微妙与表达者的主体性之间进行调试,契诃夫说:“写东西的人———尤其是艺术家,应该像苏格拉底和伏尔泰所说的那样,老老实实地表明:世事一无可知”,小说家的处境颇为复杂,不是做审判,而是当证人。而假如生活是一部小说的话,其中是否有因果规律可遵循、可推导?是否有逻辑可以坚守?一种结果的产生可能是多种原因的,也可能是没有原因的,换句话说,很多事情是非解释性的,如此这般,还有什么样的因果联系可以为我们所知。叶紫不平坦的一生应该归因于毕业前夕的高烧,还是应该归因于每次的遇人不淑?一个人的生活假如可以用因果来解释的话,人生未免单薄了一些。当然,我们并不一定需要知道每一段因果的渊源,后现代主义给了我们一个相对主义的语境,“世事一无可知”可以拿来当做治疗因果焦虑的方子———小说毕竟不仅仅是挖掘真相用的,否则,一个多世纪以来小说家们艰苦卓绝的努力真的要付诸流水了。

略说《所以》三不该

文:孤松 出处:新京报 2007年3月

  读池莉历时三年写就的《所以》,我很遗憾,小说的质量和产出时间不成正比。它没多大嚼头,不像《熬至滴水成珠》那么清雅,也不如《乌鸦之歌》耐人寻味。虽然池莉给自己的书起了个很有佛理的名字《所以》:一语道尽人间因果。但就我看书后的三点瑕疵略谈一二。

  首先,这本书大多是一个怨妇的絮叨。虽然我且把这当做每个上了点年纪的女人都免不了的喋喋不休,但文字和叙述太过直白、琐碎、绵长。确实,该书阅读起来毫无障碍,但一点可想象的空间都没有,而且还有不少俗气却被作者当做至宝的语言。比如,她谈女人的秘密,用乡下的俗言村语说:“二十不浪三十浪,四十正在浪尖上,五十还会浪打浪。哦!天啊!现在我明白了!”虽然池莉以前屡次说:“大俗就是大雅。”但这能算得上大雅吗?当然,书里也有令人欣赏的文字:“因为我的床寂寞地空着,前后有过三个男人的拜访。因为,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秘密里充溢动人的真实与谎言。因此我将永远被缄默所约束,欲言又止,欲言又止那一刻的心悸啊,又痒又疼。”如果将这21万字砍掉一半,或许会是本大雅的小说。

  其次,对男人带有一种明显的仇恨感情。书中用极尽丑化之笔调,放大那些男人心中或身上存在的缺陷或弱点。无论是对女主人公叶紫经历的三个男人,还是她的父亲和哥哥,都不例外。书中的叶紫自命对爱情是抱着崇高的态度,于是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都归罪于男人。她并没有认识到:那一切的因为,只与其自身的势利、实际、虚荣等等有关。比如,为了房子,色诱关淳;为了户口,不惜牺牲色相欺骗别人;为了虚荣,勾搭相貌不凡的导演、有妇之夫华林。难道这些都是崇高的爱情?难道她的失败都是男人的错?叶紫告诉儿子,女人单凭自己是不可能让自己盛开的,她的生活里必须存在一个好男人!但对于女人来说,怎样才是很好的男人呢?她说,我不想让男人们没有面子。书里这样描写那些男人:叶紫的第一个男人关淳,“是个极度自私,徒有其表的骚货!”第二个男人禹宏宽,“他有种周期性的焦躁不安。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我带到新房,进门以后,我就被他直接放到床上,很快,就几分钟,我就可以起来了!”活脱脱一性机器!而第三个男人华林,“好逸恶劳,贪图享受,……留小长指甲掏耳屎,年近50还在网上批发爱情。”一个丑态百出的骗子!而“我父亲,在家庭政治舞台上总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总是被夹在妻子和子女的矛盾之间。终其一生,他经常都是一副茫然的神情,这神情让人不能对他有什么期待和要求,似乎他总不在场,又似乎他总是靠不住。仿佛邻居小老头,我一直都认识,一直也是认识。”一个十足的窝囊废!而“我的哥哥叶祖辉,变成黑社会的头目了。”她还写道:“现在的社会风气实在变化太大了,男人都在腐败。凡是被揭露出来的腐败干部,几乎无一例外都有婚外情人,有的甚至好多个!甚至,这都已经算不上生活作风错误了,男人们已经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了。”借用池莉曾经说过的话:“这就是一个世界观的问题了。”最后,还有令人发笑的政论。书中融合了中国当代生活中的种种时代因素,“文化大革命”、“二王事件”、“崔健的一无所有”、“改革开放”……从1962年到2002年这40年来中国的政治与社会的历史变迁无不涉及,这或许可以勾起读者对过往历史的追忆。但作者借女主人公反抗母亲的独裁,发出诸如“中国政治就是家庭政治”的论断,有点可笑。某个家庭的管理失衡,并不能推之全局;且历史是由母系社会发展到父系社会的,男主外、女主内这是历史和社会进化分工的结果,是一种更合理的家庭管理模式;虽然家庭政治和国家政治有相同之处,但言中国政治就是家庭政治太过武断。

当爱被记起,年华已逝

文:李光敏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3月

有人说,池莉的新作《所以》讲述了一个知识女性的生命历程,而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一个人到中年的知识女性的心路历程。

小说的女主人公叶紫,是家里唯一考上名牌大学的人,她的哥哥只是一个普通的司机,妹妹仅仅上了中专,无疑,叶紫将是这个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

辗转20多年过去,一切却不能用是否有出息来衡量。生活是那么残酷,唯一的结果里,是有那么多“因为”。

池莉的小说通篇采用叶紫的第一人称视角叙述,在阅读的整个过程,我们能清晰体会到叶紫的所爱所憎所思所感。她的敏感使她觉得自己从刚一出生就不被重视,并为自己的这一判断提供了依据:孕育于大灾荒时期的“我”,只是一个并不在父母计划内的孩子。同时,她还不忘给自己的不受欢迎提供了有力的证据:作为父母的人,居然忘了给他们的女儿起名字!按照叶紫的逻辑,是这个家,把她逼到了小何民警那边,同时也把她逼迫到了学习上。

当一个人把学习当作了一种避风港,是根本就不用为学习成绩发愁的。没有任何悬念地,考上了名牌大学。毕业的时候,还是因为要躲避家庭,叶紫选择了一段暧昧荒唐同时注定短暂的婚姻。明明知道那只是一种交易,但她毕竟还只是一个二十一岁的孩子,她自欺欺人地以为,在这场交易中,还有那么一点被人们称作爱情的东西。

最后的结果表明:爱情是个狗屁!于是,在被“下放”到偏僻的孝感之后,为了调回城里,叶紫不再谈爱情,开始筹备一场和一个副团级军人的婚姻。

关键时刻,还是所谓的爱情欺骗了自己。结婚前夕,一个叫华林的导演走进了叶紫的生活,他是带着对一个才女编剧的钦佩而来的,叶紫和他上了床。

东窗事发。

很多人在这时候都想的是自保,很多人要求她控诉那个玩弄女性的流氓,其中有华林的妻子,她要叶紫记住那个日子,她说叶紫一定会后悔的。

叶紫才不会听那些呢。叶紫要的是坚持她的爱情理想。她那么艰难地捍卫着,因为她明白,如果这个故事就此结束,之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场闹剧,而如果他们的爱情开花结果,那捍卫的行为却可以称得上是一种壮举!

许巍曾在一首歌中唱道:每当我想往高处飞总感觉到太多的重量。我们也常听人说时代变得太快,可是谁也说不清时代是变好了还是变坏了,只是知道这个时代,它已经不能再收留那些理想主义的无助者。

叶紫一直都想飞,一直都想找回自己生存的价值生命的尊严,然而,她身上背负得太沉重了,这沉重里,有母权专制的因素,有时代的原因,更多的却来自于她自己。

理想主义并不是坏事,但是叶紫的理想主义,显得有些矫情。她坚持与华林结婚,并非她理想地相信爱情,就算她还相信,也还没有相信到要为此做牺牲的份上。她只是,不想让那些人看她的笑话!

如果真的足够洒脱,如果真的至情至性到了一定的境界,谁还会在乎他人的风言风语呢?叶紫终究不能潇洒地做到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于是,她只好,走到命运更深处的悲剧里去:后来的事实证明,华林真的是一个无耻的流氓!

叶紫的大半回忆里,她所分析的所有原因里面,几乎没有一个是爱,小何叔叔和何阿姨的无私关照是一种爱,却没有成为影响她人生的重要因素。当小说临近结尾的时候,当亲爱的妹妹已经惨遭横死半年之后,叶紫才想起了遗忘多年的记忆,她方才明白:再不亲的姐妹也是至亲。连同这些记忆被记起的,还有父亲,那个一直被她视为邻居一般的父亲,也曾经发自内心地赞叹过她,原来,父亲也是喜欢叶紫的!

然而,斯人已去,人生的大半光阴也已去。

如果从一开始,叶紫便明白那些爱的道理,或许,就不会有这样一个所以。

所幸的是,就像小说开头说的那样,所有的结果都只是过程,叶紫还有机会也还有时间,迎接黎明时候从窗口射进的那一束微光!

最不能小视与省略的就是日常生活

记者:田志凌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3月

  池莉的一天是这样安排的:白天写作,黄昏下地劳动,晚饭后看报纸杂志,一个多小时以后,去户外慢跑和运动,一身大汗回来,洗个大大的热水澡,然后处理一下电邮,打开手机收发一些信息,再看书写笔记,夜里12点左右睡觉。当然,也有不少日子的夜晚,是看影碟和听音乐。擅长书写日常生活的她说自己是一个坚持过自己安静生活的女人。

  在这种生活里,她的女儿是生活最重的重心。她有一本书叫《怎么爱你也不够》,写了从孕育女儿到女儿长到5岁的一切。她正准备再版,同时再把女儿5岁后到现在的情况写下来。她说女儿“健康快乐简直到了迷人的程度”。

  对于写作,她的计划就是活到老、学到老、写到老。她觉得自己目前状态很好,因为快50岁的她“刚刚进入小说家的最佳年龄,看得见希望,当然状态很好”。
  
  在日常之中进入生活深处

  南方都市报:从2002年出版《水与火的缠绵》以后,你已经4年没有出版长篇了。这些年你的生活和写作状况是怎么样的?

  池莉:一般我都是几年才出版一部长篇小说。这次并没有例外。《所以》的写作就贯穿了三年时间。其间还写了中短篇小说、散文和诗歌。此外,我还修订并重新出版了《池莉文集》中篇卷;对付了影视改编的某些工作;对付了国外尤其是法国每年几乎一到两本书的翻译出版,以及《云破处》在巴黎的话剧改编与公演;还对付了日常生活。

  最不能小视与省略的就是日常生活。我的日常生活是扎扎实实一定要靠自己过的。我不像那种有福气的女作家,家里保姆厨师,全家都呵护她一个人写作。我更不是那些男作家,身后矗立着无私的女朋友或者妻子,他们只需要做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这四年来,我继续与女儿一起成长,其间度过了惊心动魄的中考。我在屋后种了几分菜地,从垦荒到如今一畦畦菜地沃土松软,蔬菜长势喜人。我还有作为文联主席的少量行政工作。我还有一项职业是全国人大代表,每年都需要对国家政府和人民尽自己的微薄之力,因此会在许多地方行走与观察。与此同时,我还看了数不清的影碟,基本都是欧洲电影,也有部分纪录片、惊竦片、动作片。全程看了去年的世界杯足球赛。基本每天都看书。阅读了英国哲学家伯林所有翻译过来的书,经常阅读葡萄牙当代诗人安德拉德的诗歌,重新阅读纳博科夫和谷崎润一郎,用恭录的方式咀嚼般阅读了四遍《金刚经》,如今进入第五遍恭录之中,还翻阅杂书无数。这四年里我还经常睡懒觉。而四年之前的更加年轻的岁月,我根本就不懂得睡懒觉。

  当然,以上的日常生活是我非常乐意的。我感觉自己在这样的日常之中,一天天进入了生活深处。

  南方都市报:这些年里你都很低调,避开媒体和公众目光。去年你虽然开了博客,但很快就关掉了。你的生活态度是属于那种比较“避世”的吗?

  池莉:我的生活方式,对于外界来说,也许是避世的,对于我自己来说,是丰满而积极的。我天生性格就低调,一贯酷爱宁静。喧嚣骚动,吵闹炒作,作秀耍宝,都不合适我。我这个人没有娱乐性。我再不愿意抛头露面了,我自己最合适的生活方式已经形成并且十分明确了。我愿意在没有公众目光的安静状态下,享受自己的女性和母性,感受有灵性的阅读,领教体力劳动的单纯,省悟佛教哲学的暗示以及其他哲学的意义,等等。我以为,一个人有多大程度的曝光,就有多大程度的失去自己。我当然想尽量少失去自己。

  南方都市报:我在《所以》文末看到小说的第一稿在2005年秋天就已经完成了,为什么到现在才出版呢?

  池莉:我在小说结尾处注明了三段时间,初稿,再稿和完稿。2005年完成的是初稿。很简单,对于初稿和二稿都不满意,因此便有了第三稿。书稿是2006年12月20日才发给出版社的。

  最动人的故事是我的责任编辑玉萍。我对数字概念模糊,从来记不住具体数目。多年来,玉萍一直坚持不懈地向我约稿。正因为她多年来一直问寒问暖,便被我混淆成普通朋友了。当这次的小说杀青之后,当我还在几个出版社之间犹豫选择之时,玉萍来了一信,她触目惊心地写道:“池莉啊,我坚持向你约稿16年了!”我吓了一大跳。16年了吗?屈指一数,似乎也差不离。一下子,我感动了。16年被一个编辑关注和惦记,这个故事真的很古典很温暖。当然,最后形成合作,并不仅仅因为这份感动。
  
  对男人失望是我们所遭遇的时代本质

  南方都市报:你最想在这部小说里表达的是什么?

  池莉:新的思想,新的文字,勾人魂魄的悲凉之灰色。

  南方都市报:你的形象给人以温柔亲切之感,而看你的小说总是感觉很绝望。《所以》也不例外,女主人公叶紫的运气总是那么差,每一次幸福都从她身边擦肩而过。而她周围的人,除了懵懂无知的儿子,每个人都有他庸俗丑陋的一面,他们的下场也都不好。为什么是这样的?这样的灰色和绝望感,是来自你对生活的感受吗?

  池莉:我所有的文字,都来自于我对生活的感受,不过这些感受往往并不直接,好比医生更能体察病人的疼痛。芸芸众生为什么幸福和不幸,我的小说不回答缘由和结果。我的小说是给读者震动与共鸣,催生他们潜藏的智慧。这就是文学可以提供的一种人生之美。

  南方都市报:小说里出现的男人形象更是让人失望,叶紫先后遇到的三个男人都没有亮色。这似乎是一种寓意和象征,你这样设置有什么深意?

  池莉:对男人失望就好。这是我们所遭遇的时代的本质。近年好几个国家纷纷出现女政要,这是很能说明问题的。开个玩笑吧:我认为大量起用女干部是防止腐败的最有效措施。你看贪官里头女干部极少,即便有那么几个,也就是几万十几万而已,也没有携巨款潜逃,也没有搞一大堆情人,也不嫖娼恶赌,最贪的女干部也远远比不上最贪的男干部。

  《所以》的亮色在于:一个人在四十年里顽强追求个人尊严。

  南方都市报:叶紫的婚姻一直很不幸。你对婚姻的态度是什么?

  池莉:首先,我并不认为叶紫的婚姻一直不幸。前两次婚恋是她淘汰男人,这叫选择,不叫不幸。最后的离婚叫醒悟,也不叫不幸。被男人坑到死才叫不幸呢。关键的是,叶紫这个女人志不在婚恋,在于认识自己,在于千方百计获得自己的尊严和自由。

  我对婚姻的态度就一句话:要努力建设和谐婚姻。

  南方都市报:叶紫生活在一个专制的家庭,而带来这种专制的竟然主要是她的母亲。那你对母性是如何理解的?

  池莉:人类社会最初就有母系社会。此后,男女逐渐分工,男主外女主内。在家庭体制中,母性是实质上的当权者,因为中国孩子没有16岁或者18岁成年独立出去的生活观念和做法,一个孩子从出生到结婚娶媳妇,都是在母亲的执掌和操办之中。封建社会就有垂帘听政,母亲居然可以把家庭专制方式带到朝廷上。建国以后,在城市家庭中,“怕老婆”几乎成为日常生活习惯。“枕头风”向来都是最后害的风。

  中国女性是很精明的,权力很大的,只是以前没有谁这么认识问题罢了。《所以》就是我对中国母性在日常政治中的重新思考,重新审视母性之爱的另一层意义。
  
  我终于可以期待写出最满意的作品了

  南方都市报:听说你要写一个系列来完整阐释都市生活,你怎么看中国都市的现状和未来?

  池莉:《所以》是以女性立场和视线,追求个人尊严和自由。下一部小说,将会从男性的立场和视线出发,追求个人尊严和自由。男女两性构成人类世界。

  现在的中国都市发育比较畸形:建筑恶性生长,城市规模无节制扩张,生态环境日益糟糕,盲目拜金拜物拜潮流,人心浮躁,自我膨胀,道德缺失,恶意丛生。我对未来也不乐观,因为破坏容易,恢复太难。

  南方都市报:小说的背景跨越了四十年,从“文革”前到当下的经济大潮。选择这么大的一个时间跨度,你肯定有自己的用意?

  池莉:是的。我们的历史千万不要忘记。四十年来的每一步,都是我们现状的原因。现在许多人尤其年轻人,似乎患了失忆症,不明白自己的来路,因此言行举止很离谱。你以为自己在哪里呢?以为自己是谁呢?我的《所以》要说的是:你在中国!你是一个生活在具有社会主义特色的资本经济之中的一分子!你是你母亲教育出来的孩子!

  南方都市报:现在你已经接近50岁了。对于女性来说年龄总是一个敏感问题,你怎么看待年龄给自己带来的变化,给写作带来的变化?

  池莉:《烦恼人生》发表那年,我30岁,写作时是28岁;正式发表作品是22岁。初次动笔写作是5岁。我自幼酷爱文字,从5岁开始写散文一直写到了现在。

  在年龄问题上,我也许和一般女性不同,我小时候就希望自己是一个老作家。我非常感谢年龄的增长,它几乎每天都给我带来见识与进步。对于作家来说,尤其是小说作家,时间是一个硬道理,你再天资聪慧,也还是要靠时间一步一步带给你人生阅历和思想能力。年轻的时候总是更容易为被青春荷尔蒙所支配,容易把小聪明当大智慧。历数世界上最优秀小说家,就大多数而言,他们炉火纯青的作品一般都是在50岁或者50岁以后。就我自己的体会而言,我觉得我在45岁以后,内在功力有一个质的飞跃。现在我终于可以期待自己写出一生最满意的作品了。
  
  体制国家拿主意,大家都别掐自己

  南方都市报:因为你的书卖得好,因为你的小说常常被拍成电视剧,所以有人认为你是一个畅销书作家。对此你是怎么看待的?

  池莉:有人这么夸我吗?谢谢。不过,别人怎么认为都不重要。我希望我的小说更加畅销。

  也许将来我会写一本真正的畅销书:武侠小说。我17岁的时候就动笔写武侠小说,刚开了一个头,就高中毕业下放农村了。到了现在,我反而含糊了,知道害怕了,畅销书是好写的吗?人家金庸他们都写到那种程度了,不另辟蹊径,有什么活路?因此我还在准备的过程之中,当然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去写,也许豪情忽来一挥而就。因为我有亲身的生活经历,我出生几天就被抬回外公家里,我的外公就是一个极其潇洒的江湖侠客,我童年时候每天看他练功。那时侯,我们家的生活,充满了武林的惊险、悬念、打斗和恩怨。我会喝几口酒,也就是跟着外公喝出来的。那真是我的童话日子。

  南方都市报:在不久前的作代会上,铁凝、王安忆、张抗抗三位女作家当上了中国作家协会的正、副主席。你怎么看中国女作家现在文坛的地位和影响力?你自己也是文联主席,女主席的存在对作协与文联这个体制会有什么不同的影响呢?

  池莉:可以肯定的是,女人做官似乎是世界潮流。还可以肯定的是,女人做官衙门会显得更温和。再肯定一点,女人做官会更清廉。其他没谱的问题我就不谈了。我自己做文联主席是身不由己的。我不爱出场面,我很不合适做官。我早就请辞了,一直在期待领导批准。

  至于作协与文联的体制,那是国家决策的问题,谁也影响不了。有人大肆吵吵国家不能养作家,那是糊涂观念。不存在什么体制内外的作家,咱们社会主义中国,中宣部和新闻出版总署统管所有新闻出版,谁在体制外?在过去人人都有单位的体制里,国家把作家艺术家就安排在这两个系统了。这不算国家养作家,这叫国家管理作家。作家和其他人一样有单位、有任务、要开会、要总结、要政治学习、要和同志搞好团结。稿费收入并不是作家专利,谁发表了文章都可以获得稿费,这是国际惯例。毛主席有工资,他的《毛选》也有稿费。我邻居一修自行车的,经常发表散文,他也经常去邮局领稿费。什么叫养?包“二奶”的形式那才叫养。

  归根结底一句话,体制是国家拿主意。大家都别照咱们人民自己的身上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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