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邓映如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3月
知晓张欣的名字有好些年了,但认真读她的长篇小说却还是头一遭。
作为现代都市情感小说的代表性作家,张欣优游其中,充分展示其在此领域的写作才华与独到的人生感悟,历十余年而不衰,很是难得。虽不曾如某些人那般一夜红遍天下,却能以自己文字间的那份真实与参悟影响读者,暗香袭人,淡雅而持久。
吾辈经年埋首于书稿之中,反没了普通读者兴之所致随意阅读的乐趣与自由。当朋友向我推荐张欣新近出版的《锁春记》时,我从资料室借来了刊载这部小说的刊物,用了断断续续两个晚上的时间看完,阅读是轻松的。
张欣果然是编织故事的高手!其文字细腻圆熟、结构错综复杂,而叙述却张弛有度,作为小说的技艺已运用得相当娴熟。虽然后半部分没有前半部分的从容,而且戏剧化的变化过多过快,这或许与作者为电视剧改编预留的空间有关,但总的来说,还是一部比较好看、耐看的小说。当然,这个被出版方概括为“成功男士庄世博与查宛丹、叶丛碧、庄芷言三个性格、背景各异的女性之间的情感恩怨纠葛”的悲情故事,显然不是这样一句话就能轻松涵括的。
我找来了作者自写的“代序”来读。与书名“锁春”的开宗明义一般,作者直指“幽闭”这一心理学范畴,表达了她这部小说关注的重心。用作者的话说,“我们开始封闭自己的内心,许多时候跟物质生活无关,越是衣食无忧越容易进入一种幽闭的状态。我们不再相信别人,因为他人即是地狱。许多女性朋友,尤其是成功人士,她们的执著可以说无坚不摧,但对于执著背后的痛苦和艰辛,几乎很少被人关注或者关心。”所以,作者想从人性关怀的角度,着力塑造庄芷言这位集高傲美丽、睿智淡定于一身的幽闭者。
庄芷言是位自小就受父亲“不动心”的影响而学会了矜持与自保的女人,她选择在大学攻读政治系竟然是为了替父亲“看住哥哥”,在父母双亡后,她与哥哥庄世博之间便变得相依为命了。为成全哥哥庄世博的事业,庄芷言完全放弃了个人的生活乃至情感。他们之间似乎既是兄妹又是情人的暧昧关系,让人匪夷所思,却又是那么的真实!因为芷言的这种自闭与奉献所造成的对另外两个女人的伤害,更让人震撼。她把家族和自身的理想都转嫁到了哥哥的身上,虽然最终让庄世博化解了一个个的矛盾,如愿以偿走向了事业的巅峰,却有包括她自己在内的三名女性为之牺牲,从这个意义上说,芷言的所谓幽闭并不能引起我们的同情,其自私甚至已让我们十分憎恶。
读这部小说,我一直想着一个歧爱的主题。因为母亲太爱自己的儿子,而干涉儿子的生活、婚姻,生怕儿子的爱被另一个女人夺走,而最终导致一个个女人黯然离开的故事,生活中并不鲜见。而《锁春记》里的芷言即同时扮演着母亲、妹妹、情人的角色,更是庄世博精神世界的爱人,无论沉静自若、独立自我的妻子查宛丹还是时髦漂亮的情人叶丛碧,都无法逾越。查宛丹之所以义无返顾地选择与庄世博离婚,就是无法忍受庄芷言插在她与庄世博之间而搅乱了他们的生活。而庄芷言如幽灵般的超然物外,始终是叶丛碧与庄世博关系中的阴影。因此,与其说庄芷言是个幽闭者,倒不如说她是个地地道道的歧爱者。她病态的偏执是不自知的。如果说幽闭或者锁春都是在压抑自己的欲望,很遗憾,我们却在芷言身上看不到哪怕一点点的春心萌动。正如净墨所一语中的——“你的生命里没有一季春天”。因此,庄芷言已经典型得有些极端了。
“如果没有一份执拗的坚持,如何把命运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这是作者所要表达的价值观,也深为一般读者特别是女性读者所激赏。
但就《锁春记》而言,如果作者过于偏爱甚至肯定芷言的这种歧爱,无疑在某种程度上误导着读者。而我要说的是,做人其实不可太执著,女人尤其不可过于执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