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是 出处:中国图书商报 2007年5月
一旦意识到这本书从头到尾是在写一天80公里的“步行节”,我便按捺不住急迫,想换上慢跑鞋出去走一天。远足者会从最初的兴奋,转为中途的疲倦,后三分之二路途中忍耐极限中的飘渺心绪,最后,便是前所未有的满足感。然而,有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因此产生:究竟,应该和什么人一起去远足呢?
《夜晚的远足》也许是在同名电影的带动下,在日本狂销百万册,这也让日本作家恩田陆一下子走入读者的视野中。
故事里的贵子和融是同班同学,校内谣传两人“地下情”颇为悠久,两人却都异口同声坚决否认。两人都有亲密的知心朋友,却都对朋友隐瞒着家庭秘闻:他俩其实是同父异母的兄妹,自父亲去世后,都和单身母亲相依为命。贵子的母亲天性开朗,为人坚定,贵子从小就知道自己的身世,“私生子”的名号并不会干扰她的自尊,相反,她下意识地长成一个宽容温和的女孩。融却相反,总显得冷漠,每当看到贵子母女优雅快乐的姿态,就会生发难以名状的气愤,其实,那只是隐着哀伤、孤独的嫉妒———哪怕只是一点点。
在夜晚的远足时段,融的18岁生日到来,生日,提醒了贵子和融及他们一息相连的家庭。贵子也终于在这个夜晚和融(哥哥)说出了第一句话。融在步行中看到贵子的身影,突然想到:“自己会变成父亲那样吗?在家装做一本正经的样子,在外却拈花惹草,和别的女人生下孩子,让双方的孩子不愉快”。一路上,任脚步往前迈,头脑仿佛架空了一般,脚步带动着风景,带动着天光流转,平日里难以深思的问题慢慢浮现出来,似乎忘却的场景和老友故人也会突然冒出来。“是在黑暗中走的缘故吗?像在做梦一样,过去的记忆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贵子和融想起共同的父亲、各自的母亲,关于人生和自我……那些淡淡的爱恨裹在雏形中幽幽显影。1200名学生戴着荧光脚环,沿着海岸线、乡间公路、微微起伏的山坡一刻不停地往前走,壮观而诡谲;在队列中,少男少女却交换着心事、谣言、遐想、回忆、爱恋和忧伤。跋涉几十公里到达极限,却还不忘奄奄一息地抵挡好友关于恋爱的追问,其情状是多么少年啊。
正如特意赶来观赏行走节盛况的美籍男孩说的那样,“大家都显得那么开心。是一体感吗?”朝夕相处的同学也好、同事也好,其实大都只停留在日常仪式中,能够敞开身心互相扶持、乃至形成“一体感”的几乎,真是微乎其微啊。
步行者恍如在瑜珈中冥想,融那样的多思早熟少年至少能够看破一点:“那么多的人一起走上一整夜,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有了吧。现在正在做的事情看似普普通通,却可能由于某一天的到来而形成一条界线,从此就变得不再普普通通了。类似这样不会再进行一次的活动,不会再踏入一次的场所等等,不知不觉地在自己的身后一点点堆积起来。”既如此,人生就是一次远足。那么,不妨抽出一天,让我们也各自寻找路线,不用多想,走就是了,因为万般思绪都会在路上自如地淡入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