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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 幽灵之家

书名:幽灵之家
作者:(智利)伊莎贝尔·阿连德 著;刘习良 / 笋季英 译
ISBN:9787544702508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出版时间:2007-4

有售书店:卓越网 当当网
  这是一部气度恢宏的全景式小说。它以30万字的篇幅展现了一个拉丁美洲国家从本世纪初到1973年为止风云变幻的历史。以埃斯特万·特鲁埃瓦家族的兴衰变化为中心线索讲述了两个家族四代人之间的恩怨纠葛,生动形象地描写了在历史大变迁中各个阶级、各个阶层人物为生活、思想状况。作者继承了拉美文学“贴近现实”的优良传统,同“文学爆炸”中杰出的作家保持着同一创作方向,表现出强烈的社会责任感。尤其可贵的是,作者一方面对描写的事件、人物保持着清晰的认识,爱憎分明;另一方面又没有囿于个人好恶,使对事件的评价流于简单化,对人物的刻画流于脸谱化。该书出版后,受到了广大读者的欢迎,并引起文学界的重视,原因之一是作者不拘一格地综合运用了传统的和时兴的写作技巧和创作方法,收到了雅俗共赏的效果。塑造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是伊莎贝尔·阿连德刻意追求的目标。
  这部小说具有很强的故事性。伊莎贝尔·阿连德不愧是个讲故事的能手,在书中引人入胜的故事一个接着一个,或离奇,或荒诞,或惊心动魄,或缠绵悱恻,读起来令人不忍释卷。拉丁美洲文学评论家把《幽灵之家》归入魔幻现实主义文学流派。把它誉为继《百年孤独》之后魔幻现实主义的又一部力作。
  阿连德创作了一部波澜壮阔、扣人心弦的史诗,其中充满了残酷凶猛的斗争和激情四溢的浪漫。
  这是一位天才故事家华丽登场的传奇之作。1993年,它被改编成电影《金色豪门》,梅丽尔·斯特里普、安东尼奥·班德拉斯、薇诺娜·赖德等明星荟萃。它至少被译成30种语言,仅德国销量已逾三百万。2004年,她由被欧洲读者评为百本最喜爱的图书之一。一片神奇遥远的土地,一段风云变幻的历史,一群坚强而多情的男人和女人在其间活着,笑着,流泪,死去。他们,就是特鲁埃瓦家族,走进这个世界,你将流连忘返,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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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尔·阿连德:穿裙子的马尔克斯

文:康慨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5月

  继1980年代零星翻译出版之后,智利女作家伊莎贝尔·阿连德作品集由译林出版社推出,《怪兽之城》、《金龙王国》和《矮人森林》即将出版

  其人其事

  从魔幻到现实

  有三个阿连德:一个萨尔瓦多,两个伊莎贝尔。萨尔瓦多是1973年被政变推翻的智利总统。两个伊莎贝尔,一个是他的女儿,日后从政;另一个是他的侄女,从文。

  我们要说的是女作家伊莎贝尔·阿连德。

  1942年,伊莎贝尔·阿连德生于秘鲁,但她真正作为作家横空出世,还要等到40年后的1982年,那一年,她出版了小说《幽灵之家》。

  一个不大不小的巧合是,哥伦比亚的加西亚·马尔克斯于同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幽灵之家》的出版几乎可以说是轰动性的。当时由于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获奖,拉美文学大爆炸的冲击波达到了顶峰,魔幻现实主义的光环耀眼得无以复加。阿连德作为这一阵营中少有的女性,被某些出版商冠以“穿裙子的加西亚·马尔克斯”,从此迅速走红。

  更令媒体趋之若鹜的,是她的家族背景与智利苦涩而血腥的政治现实。
  
  “总统同志”、“将军”和“诗人”

  伊莎贝尔·阿连德多次说过,1973年的政变,是她人生最大的转折点。

  1970年,她的伯父萨尔瓦多·阿连德当选智利总统,实行一系列社会主义色彩强烈的经济政策,并向古巴迅速靠拢。1973年,在尼克松政府和中情局圣地亚哥分部的支持下,皮诺切特将军领导了一场流血政变。那一天是智利的“9·11”——9月11日。

  《人民日报》1973年9月14日的报道说:“智利武装部队三军司令和警察首脑9月11日发功反政府叛乱的军事政变,推翻了阿连德总统的政府。据报道,阿连德总统在总统府同政变部队进行了坚决的英勇的斗争,以身殉职。”

  第二天,《人民日报》又刊登周恩来致阿连德夫人及家属的唁电,称“遥悉萨尔瓦多·阿连德总统以身殉职,至深悲愤。”

  “以身殉职”的提法耐人寻味,很多人认为阿连德被政变军人蓄意谋杀,或在总统府外台阶上的交火中被打死,而军政府称阿连德系自杀,且所用自动步枪的枪托上刻有“菲德尔·卡斯特罗赠”的字样。

  《幽灵之家》直接描写了这一政变,尽管其中的主要当事人均未具名,而仅以“总统同志”和“将军”相称。小说出版的时候,皮诺切特仍然当政,维持着对智利的独裁统治,伊莎贝尔·阿连德则继续在委内瑞拉流亡。

  小说中另一个不具名的名人,是智利的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大诗人巴勃罗·聂鲁达。在《幽灵之家》里,他被称作“诗人”。政变12天后,当死难者的浮尸仍然漂荡在城内的玛波丘河上,境况凄凉的聂鲁达也因癌症不治而死,随即在首都被军人政权草草下葬。咽气前,荷枪实弹的士兵在他家花园掘地三尺,寻找武器。他对大兵们说:“你们在此地能找到的唯一武器,就是文字。”

  皮诺切特于1990年下台,此后智利逐渐恢复民主,但“将军”屡次逃过审判,并终老于2005年12月10日。死神最终拯救了暴君。

  “他将与卡利古拉和伊迪·阿明一起,作为残暴和无知的代表,留在史册上。”伊莎贝尔·阿连德在皮诺切特死后说。
  
  女性主义和浪漫特色

  在政变之前的大部分和平岁月里,伊莎贝尔·阿连德干的是新闻工作,编过杂志,也做过电视记者。她曾去采访聂鲁达,但诗人拒绝了她的请求,反而对她说,记者这一行对她不合适,因为她的想象力太过丰富,并建议她还是去写小说算了。

  出逃委内瑞拉后的几年里,阿连德为当地报纸打工,并做中学老师糊口。1981年,她获悉自己留在祖国、年近百岁的姥爷不久于人世,便动笔给他写信。信越写越长,越写越神,直到姥爷死去。最后她发现,这封家信已经被她写成了一部小说,通篇弥漫着通灵异术和政治悲剧,这便是《幽灵之家》。

  1982年,此书的出版令她名声大噪,一举奠定了她的文学地位,无论是作为拉丁美洲不多见的女作家,还是魔幻现实主义“第二代”的代表人物,伊莎贝尔·阿连德这个名字都无法绕过。她自己也曾说:“《幽灵之家》在世界上为我开创了文学的不归路。”

  但是,此书问世之初,尽管喝彩者众,却从未赢得评论界的一致承认。她被视作加西亚·马尔克斯的追随者,或仅仅是模仿者。阿连德本人不在意外界把她和加西亚·马尔克斯归为一类,但不同意自己有意模仿。

  在本地作家们的眼中,南美是一块魔幻大陆,外来的天主教文化、土著的巫术,以及光怪陆离的社会和政治现实混合在一起,使想象力得以疯狂生长,这里总是有过多的爱情与过度的暴力。无论是加西亚·马尔克斯还是伊莎贝尔·阿连德,都曾经说过意思差不多的话:魔幻就是拉丁美洲的现实。

  阿连德还有一句名言:“小说的第一个谎言,便是作者给混乱的生活定出些规矩。”

  不管评论界对伊莎贝尔·阿连德如何评价,也不管是把她归入当代拉美文学的第一还是第二阵营,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她是拉美最畅销的作家之一。

  她深受女性读者的喜爱,究竟原因,大概是其中鲜明的女性主义特色和浪漫风格使然。在她的小说中,女性总是占据着主导地位,而且每一个都是个性鲜明,敢爱敢恨,大开大合的暴脾气,不怕死,忘我付出,或者聪明绝顶,或者纯美至极,即便如妓女和女同性恋,往往也是心地善良,知恩图报。与加西亚·马尔克斯笔下的魔幻不同,阿连德更多地将未卜先知、意念移物等种种通灵异术赋予女性,而男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亦无法参透其中的奥妙。借用《哈利·波特》制造的一个名词,在阿连德女士的笔下,男人们恐怕个个都是“麻瓜”。

  说到阿连德的女性主义特色,并不是指她如何教导女人离开男人和家庭,或是全力投入性解放之实践,而是恰恰相反,她笔下的女主人公,往往对爱情忠贞不渝,即便因此遭受万般的凌辱和迫害,亦在所不惜。阿连德的女性主义,体现于其笔下女性的立场坚定,深明大义,独立自主,敢做敢当,乃至坚贞不屈。

  而其男性角色,往往正邪两立,要么大善,要么大恶,大善者,多抱有社会主义的理想,必定温柔,且甘愿为心爱的女人赴汤蹈火。在她的小说中,男男女女,爱得死去活来的比比皆是,这不正是天下所有女读者的泪腺和命门吗?
  
  其他作品和成名后的人生

  自《幽灵之家》开始,伊莎贝尔·阿连德养成了一个习惯,每年1月8日开始动笔写新作,为此要点起蜡烛,举行一整套秘密仪式,呼唤灵感驾临。她称自己只是一个写字的工具,小说里的故事和人早已存在,就在另一个世界。

  1984年,伊莎贝尔·阿连德出版了第二部长篇小说《爱情与阴影》,以新闻体风格,借军事独裁下一个有灵异之能的“圣女”之死,表达出对绝望政治的愤怒。第三部小说《埃瓦·卢纳》(一译《月亮部落的夏娃》)于1987年出版,写妓女埃娃与男作家寻找游击队的故事。此后又有1990年的《埃娃·卢纳故事集》和1991年的《无限的计划》。

  1992年,女儿芭乌拉在因病成为植物人近一年后,死在她的怀里。1994年,阿连德讲述女儿病逝经过的回忆录《芭乌拉》出版。三年之后,为摆脱丧女之痛,她完成了一部色彩明快,甚至带些狂欢意味的随笔集《阿佛洛狄特》。1999年,《幸运的女儿》出版,《不褪色的肖像》在次年上市。童话故事三部曲《怪兽之城》、《金龙王国》和《矮人森林》分别出版于2002、2004和2006年,其间,她还于2003年出版了自传《我虚构的国家》,2005年出版了小说《佐罗:一个传奇的开始》,2006年出版了《我心灵的伊内丝》。

  45岁时,她与那位“以禁欲主义让她忍受了四分之一世纪”的首任丈夫离了婚,旋即在加州邂逅美国律师威廉·戈登,她称之为“旧金山最后一个未婚异性恋者”。两人在1988年结婚。

  2003年,伊莎贝尔·阿连德成为美国公民。所以现在对她的正确称呼,也许应该是“美籍智裔作家”。

幽灵·大侠·春膳(节录)

文:康慨 出处:南方都市报 2007年5月

幽灵们

  像《百年孤独》所描写的布恩地亚家族一样,《幽灵之家》也是一部关于埃斯特万·特鲁埃瓦的家族史。不过,尽管埃斯特万这一角色贯穿始终,真正的主人公却是三位女性:埃斯特万的妻子克拉腊、女儿布兰卡和外孙女阿尔芭。

  故事是以阿尔芭的角度叙述的,埃斯特万的旁白时而穿插其中。

  通灵少女克拉腊当了九年哑巴,一日突然开口说话,便宣布自己即将成婚。未几,她亡姐罗莎的未婚夫埃斯特万果然驾到,她不爱他,但早知这是命中注定,于是欣然成婚,生下女儿布兰卡与一对双胞胎儿子海梅和尼古拉斯。

  埃斯特万成为三星庄园的大地主以及日后的保守党参议员,但社会主义的思潮从欧洲传至南美,渐成燎原之势。布兰卡从小青梅竹马的恋人、管家之子佩德罗·加西亚第三因此踏上革命之路,与埃斯特万终成水火。盛怒之下的埃斯特万欲杀佩德罗·加西亚第三,但后者断指而逃,布兰卡随后生下了他的女儿阿尔芭。

  左派赢得了大选,埃斯特万在土改中失去了土地。右派发动政变,海梅的好友“总统同志”死了。在埃斯特万忙于庆祝政变成功的时候,儿子海梅却被军队虐杀。而阿尔芭为了保护革命恋人米格尔,也被军政府当着老埃斯特万的面抓走,受尽凌辱,方由埃斯特万借手眼通天的妓女相好搭救出狱。

  阿尔芭回到家中,找出克拉腊当年的通灵笔记,在姥爷埃斯特万的协助下,完成了此书。小说的最后一句话,与第一句一模一样,均出自克拉腊的笔记:“巴拉巴斯从海路来到家里。”

  此书刚出版时,几乎被一致视为《百年孤独》的仿作,意大利书商还因此将伊莎贝尔·阿连德标称为“穿裙子的加西亚·马尔克斯”。这是句讨巧的广告语,算不得什么专业评价,却不胫而走,尤其在中国,几乎成为伊莎贝尔·阿连德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标识。她也确实与加西亚·马尔克斯难脱干系。

  此书的第一章,讲克拉腊的亡姐罗莎,以及云游四方、喜欢神奇发明的马科斯舅舅,实在像极了《百年孤独》,一尘不染的俏姑娘罗莎简直就是《百年孤独》里雷梅迪丝的翻版。此外,《百年孤独》的读者也不难发现埃斯特万的姐姐菲鲁拉·特鲁埃瓦与菲兰达·德卡皮奥,以及各自书中的双胞胎兄弟——海梅与何塞·阿卡迪奥第二,尼古拉斯与奥雷良诺第二之间的相似性。

  阿连德师从的也许不独加西亚·马尔克斯,从特鲁埃瓦与阿尔芭的交叉叙述手法中,我们也能发现福克纳《喧哗与骚动》的影子。

  当然,《幽灵之家》单纯就前半部来看,的确是一部典型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而后半部,特别是写到政变和政变后的白色恐怖,则更加向新闻体靠拢——新闻本来就是阿连德女士的本行。

  假如按下她与加西亚·马尔克斯这层不清不白的关系不表,那么,《幽灵之家》仍然是一部引人入胜的好小说,尤其是三位不同代的女主人公:克拉腊、布兰卡和阿尔芭,足以给我们留下长久不灭的深刻印象。不过,故事中的人个个善恶分明,唯有埃斯特万迷途知返,一辈子作恶,晚年终于因爱而获得拯救——当你读到老头子与一辈子为仇的佩德罗·加西亚第三拥抱和解——他们没法握手,因为埃斯特万当年剁掉了女婿右手的三根指头——你很难不泪湿两眼。

  现在,这个老反动派不仅令人同情,而且居然得到了宽恕。虽然整个社会笼罩在白色恐怖之中,故事却坍缩进了温情脉脉的老屋。似乎一切都和解了,一辈子的恶斗,到头来终究输给了无所不能的爱。

  《幽灵之家》最早由刘习良和笋季英合译,于1991年由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出版,译林出版社的新版仍然采用了这一译本。刘先生后来官至国家广播电影电视部的副部长,这一点或许会造成对译者的某种错觉,但每读《幽灵之家》,无论初读还是重看,尤其到会心而笑之处,我对他的尊敬都在与日俱增。他还把自己从事西班牙语文学翻译的历程写成一篇小文,附于新版书末,其中讲到自己在1980年代初,为译阿斯图里亚斯的《玉米人》,竟回头开始大量阅读中国小说,并“抄录了几本词汇和句型”,以“恶补汉语”。联系到目前屡遭指摘的文学汉译质量问题,这个小小的细节,无疑非常值得年轻的译者们深思一番。

  顺便说一句,1993年,好莱坞将《幽灵之家》搬上了银幕,交由丹麦导演比莱·奥古斯特(Bille August)执导,演员表上全是超级大明星:梅丽尔·斯特里普(克拉腊)、杰里米·艾恩斯(埃斯特万)、格伦·克洛斯(菲鲁拉)、安东尼奥·班德拉斯(佩德罗·加西亚第三)和薇诺娜·里德(布兰卡)。不过,我素来以为,魔幻现实主义小说若硬要改编成魔幻现实主义的电影,绝对是死路一条。

刘习良:《幽灵之家》的和谐融合

采写:罗铮 出处:文汇读书周报 2007年5月

    被誉为“穿裙子的加西亚·马尔克斯”的魔幻现实主义派智利女作家伊莎贝尔·阿连德,其名作《幽灵之家》中文版近日由译林出版社出版。《幽灵之家》是一部气度恢弘的全景式小说,通过两个叙述者表达作者对过去的回忆、眷恋与思考。而该书译者恰是在国内率先翻译加西亚·马尔克斯的多部中短篇小说,以及《玉米人》、《窝囊废》、《月亮部落》等诸多拉美长篇小说的中国翻译协会会长、西班牙语专家刘习良。为深入认识《幽灵之家》的艺术特色,并了解翻译过程中的独特感受,本报专访了刘习良。

    周报:阿连德坦言,《幽灵之家》在世界上为她开辟了文学的不归路。在你看来,文学是否成为她最重要的精神支柱?你认为这本书的翻译与其它作品相比,内容、风格上最大的独特性表现在哪里?

    刘习良:《幽灵之家》是阿连德的开山之作,由此开启了一条创作道路。她的大多数作品我都看过,可以说都是沿着这条道路向前走,《幽灵之家》确实奠定了她的文学基础,也是她的精神支柱。在翻译时,我对这本书的印象是传统与现代的创作手法水乳交融,传统手法是讲故事,同时又融合了拉美魔幻现实主义等各种手法,并达到一种和谐的融合,读起来十分顺畅。内容上则反独裁,关注民众生活,是很进步的小说。

    周报:阿连德的写作很在乎“尽可能给那些没有声音或默然不语的人物以声音”,换句话说就是十分关注弱势群体,你在翻译时是否感到在这方面有所突出?

    刘习良:的确如此。她的作品特别关心妇女,《幽灵之家》的开头便有句话“献给我的母亲、外祖母和故事中其他不同寻常的女人们”。虽然女性的角色都或多或少有些缺点,但个性十足,很有亲和力,并且为社会、家庭、他人做了大量贡献,让人很是喜欢。

    周报:有评论认为,阿连德所经历的家族悲剧与流浪生涯决定了她的基调非常阴郁、沉重,就你的体验而言是否如此?

    刘习良:通观整部小说,我感觉还不算太悲观,前面一部分根据家里老人的记忆,讲述了拉丁美洲上世纪的发展过程。到后面尽管很多人死了,也遇到大灾难、大悲剧,但对生活依然没有失去信心,还有革命者不断探索新的道路。翻译的时候没有感觉非常沉重,而且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周报:拉美文学是一个极具地域特色的流派,魔幻现实主义派又是其中的重要代表,你是最早译介魔幻现实主义小说的国人之一,最初是什么因素促使你进入这个领域的?从中得到了怎样的收获?

    刘习良:原先我对拉美文学接触并不多,首次听到“魔幻现实主义”这个名称是在上世纪70年代末,组织了全国西班牙、葡萄牙、拉丁美洲文学研究会,第一次年会大家对魔幻现实主义的特点、起止时间、代表人物都有争议,但是这个流派的巨大影响得到了公认,所以我就开始关注。后来翻译危地马拉作家阿斯图里亚斯的名著《玉米人》,查了很多资料,也概括了一些心得,大体获得了认可。而翻译阿连德的作品,就感到她的独特性,虽然继承了充满魔幻的艺术传统,但是描写现实的内容占了很大一部分。总体上看,这些拉美作家写得非常认真,得到了当地居民的充分认同。

阿连德:从美女记者到文学大师

文:胡续冬 出处:新京报 2007年6月

  聂鲁达的建议成就阿连德的文学梦

  1970年代初的某一天,一个为智利电视台7频道和13频道打工的美女记者,同时也是在首都的一些报刊上声名鹊起的专栏作家,借着她的家庭和诗人聂鲁达深厚的交情,试图“假私济公”,把跟聂大叔拉家常变成一次像模像样的采访。没想到一向对这个“世侄女”钟爱有加的聂大叔很快识破了美女记者的这一诡诈企图,断然拒绝了她的采访圈套。美女记者很不解,追问何故。聂大叔朗声笑曰:“闺女,我看过你做的采访,那哪儿是采访啊,你自个儿凭空诌出来的东西比人家给你讲的东西多多了!”美女记者正娇嗔间,聂大叔正色道:“闺女,就冲咱俩的交情,我给你支一招:赶紧去做小说家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去吧,让你做记者完全是暴殄天物啊!另外,别忘了把你那些小豆腐块一样的讽刺专栏出成书,绝对是一本好书哦!”美女记者将聂大叔的建议牢记在心,出版了她的专栏文集,并在十多年后,出版了她的第一本长篇小说《幽灵之家》,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成为享誉全球的小说家。这个美女记者,如你所猜,就是后来加入了美国国籍的智利女作家伊莎贝尔·阿连德。

  大师毕竟是大师,聂鲁达不仅具有慧眼识美女的能力,更具有在文学上慧眼识真金的超强能力,如果不是他充当了一把临时伯乐兼职业设计励志咨询师,世界各国的读者恐怕就没有机缘读到《幽灵之家》这本有趣的书,我们大概只能在死于军事政变的智利“悲情总统”萨尔瓦多·阿连德生平传记的附表部分,在智利望族阿连德家族庞杂的亲属关系图表中,看见他侄女伊莎贝尔·阿连德微不足道的名字。

  新闻工作和文学想象力

  从上面的小故事我们可以看出伊莎贝尔·阿连德身上的两个关键词:新闻工作和文学想象力。新闻工作指向繁琐而敏锐的社会事实,文学想象力指向无边而欢快的虚构。作为伊莎贝尔·阿连德一炮打响的小说处女作,《幽灵之家》的叙事“气场”正是建立在具体而微的现实疼痛和大块吁气的虚构快感之间。

  当然,熟谙文学套路的读者会说,现实和虚构之间的穿梭在20世纪的小说中并不稀罕,而拉丁美洲更是盛产新闻工作者出身的作家,别的不说,加西亚·马尔克斯和巴尔加斯·略萨都曾经是高度敬业的新闻工作者,记者小说家和外交官诗人似乎是拉丁美洲文学场的两个主要特产。

  但是,细心的读者会发现,有别于其他摆弄现实/虚构编织术的作品,《幽灵之家》里现实与虚构的交织其实并不炫技(有些时候,人物的内心独白和全知视角叙述之间的切换甚至还显得有些生涩),它之所以强悍是因为它牢牢地将叙述之根扎进了一个家族、一个国家甚至整个拉丁美洲本身就显得虚实不分的神奇的历史之中。

  《幽灵之家》:不仅仅是一部家族罗曼司

  《幽灵之家》表面上看是一部家族罗曼司,它以小说中的叙述人阿尔芭的外祖父、庄园主、资本家、智利保守政治势力代言人埃斯特万·特鲁埃瓦(也是文学化了的作者本人的外祖父)及其家庭70多年的沧桑为主线,讲述了一箩筐奇奇怪怪的故事,其中不乏勤劳致富、投机倒把、政治阴谋、劳资冲突、欲男性女、爱情火花、革命青年、纨绔子弟、土著异俗、都市浮华、纯真年代、凶猛时局、善人恶报、恶人嚣张,而最耀眼的当属围绕在外祖母克拉腊身边的灵异世界,各种未卜先知、乾坤挪移、跨越阴阳、沟通万灵的奇异事件像是为这部小说开了天眼。就故事的表层来看,它确实具有与生俱来的“大片”潜质,无怪乎患有“名著改编癖”的丹麦导演比利·奥古斯特会在1993年把它翻拍成一部全明星版的电影。

  但如果换一种读法,从小说中有意避讳、有意淡化的地方入手,就会发现《幽灵之家》远不只是一部神神叨叨的家族罗曼司。作为一个深受1970年代军事政变之害而被迫流亡异国他乡的智利人,智利20世纪的历史一直是伊莎贝尔·阿连德心中的一个难以抚平的情结,其中纠结的爱与恨远远超出了一本小说的容量。

  在《幽灵之家》中,具体的国名、地名处于一种刻意的缺席状态,但读者不难发现,叠加在小说中埃斯特万·特鲁埃瓦家族上面的加速集结的历史重负、道德重负、因果重负正是作者一直避讳的“智利”一词的浓缩物。作者的伯父(还是叔叔?中文版在同一本书的勒口和后记中既说是叔叔又说是伯父,这是一个明显的bug)萨尔瓦多·阿连德总统和诗人巴勃罗·聂鲁达作为两个“真人秀”式的人物在小说中也被刻意隐去了姓名,只是分别以“总统”和“诗人”的面目出现。然而从极为克制的叙述中,尤其是在“总统”拒绝流亡、坚持战死的那一段和为“诗人”送葬的悲怆场面里,读者仍然能够感受到一种超越了文字的挚爱和崇敬。愿上帝保佑那个书生气十足、第一次使用菲德尔·卡斯特罗赠送给他的枪居然是用于临死前无望的抵抗、身体被美国支持的叛军扫射得千疮百孔却还被诬陷为临阵自杀的智利民选总统萨尔瓦多·阿连德!

  《幽灵之家》中还有一个真实的人被隐去了姓名,那就是仅被称为“将军”的智利军事独裁者皮诺切特将军,这种避讳和前面所说的对智利、对萨尔瓦多·阿连德和巴勃罗·聂鲁达的避讳不一样,这是因洁癖所致,而不是为尊者讳。

  北美阅读趣味的“魔幻现实主义”

  萨尔瓦多·阿连德总统间接地被美国杀害,而他的侄女伊莎贝尔·阿连德的小说却是借助美国图书市场上英文的转译获得了巨大的声誉,这不能不令人唏嘘。世界各地在介绍《幽灵之家》的时候,都喜欢给它戴上“魔幻现实主义”的帽子,殊不知这顶帽子经过北美出版界和学术界的“改造”,已经变成了一顶背叛了这个概念所包含的拉美左翼意识形态立场的绿帽子。“魔幻现实主义”在当前的语境中,尤其是在英美世界的媒体用语里,已经被彻底抽干了加西亚·马尔克斯等人身上强烈的批判性血液,而沦为了北美盖在第三世界国家所有具有异质想象力元素的作品上的一个进口检验戳,盖上了这个纯技术指标的检验戳就意味着该作品被获准进入北美的中产阶级阅读趣味。

  1970年代初,伊莎贝尔·阿连德的前辈、智利作家何塞·多诺索在反思所谓的拉丁美洲“文学爆炸”的时候说:“近年来,‘文学爆炸’已逐渐变成了一辆草台班子的花车,说不清什么形状,伤痕累累,名声很不好,但大家却争着往上爬,至少是许多出版商和评论家都想推着让那些新小说家往上爬,把奖发给随便哪本拉丁美洲小说,哄骗读者,把这部小说也归属到已经超载的、其范围已经无法确定或说明的‘文学爆炸’”,把这段话的语境挪到1982年加西亚·马尔克斯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之后、把其中的“文学爆炸”一词置换成“魔幻现实主义”,上述的判断依然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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