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于是 出处:新京报 2007年6月
每个人都有母亲,每个母亲都会去世,追忆母亲的小说可以有很多种,直接描绘母亲幽灵的,却很少,从这点上说,这本书非常怪异,仿佛骨子里缺乏确凿度。但我知道,在自己泪湿眼眶的时候,是因为想到了自己那去世的母亲,是因为每个人心中必有的依恋被钩沉了起来。
故事的线索非常简单:鸡仔查尔斯·贝纳特,在自杀后的昏迷时刻见到去世已久的母亲,并共度了一天,之后醒来,重返人间,并清晰地记得这份在生死界中重续的母子情。
但故事的感人并非仅止于此,还在于自毁的儿子对人生的绝望之外,积压了太多对母亲的愧疚。生死界中稀疏平常的一天,鸡仔并没有意识到是母亲最后一次挺身而出拯救爱子,鸡仔只是心酸地想起,曾有那么多该道歉、该深悔、该讲明的事情没来得及对母亲说。
在母亲去世的这一天,鸡仔等于失去了一切,父亲彻底放弃了他,母亲彻底消失了,他的梦想、自信和自尊在黯淡冷清的球场上灰飞烟灭,安全感、甚至最基本的安心无愧也都随母亲入了土。
过往的细节一点点浮现出来:桌上的刻字、爸爸强求的意大利面、曾有的钟点工太太、母亲送他去大学宿舍时的激动、以及他给过母亲的无数次尴尬和拒绝……母子之间会有多少往事?无外乎衣食住行、学业、家事,但这个故事似乎要老土地重申:最普通的小事在回忆里也会最温馨、也会最伤人,可当你学会像成年人、像外人那样审视它们时,一切都来不及了。鸡仔在短促的一天里,终于明白了母亲怎样供自己读的大学、母亲怎样断然而有尊严地拒绝了父亲。鸡仔这才知道,自己的这个生命,其实并不只是自己的。
在我看来,这并非母亲跨越生死界来救儿子重生的故事,而是关于“一个生命如何存在下来”的问题,从母亲开始,到自己的死亡、乃至自己的后代为止。
团裹在这个故事中的家庭实质也是如此逼真,现实得让我们不得不感同身受。站在女人的立场去看,母亲也同样是个女人、一个男人的女人,当她遭遇人生低谷、爱人欺骗、经济危机、舆论无理的攻击和排斥……的时候,她又是怎样活到79岁的呢?她究竟错过了多少幸福、美貌、富足和悠闲,才成为一个担当天使职责的幽灵?又有谁的一生不是在笑着哭?
鸡仔明白,这场如梦的经历,不是光光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是要“讲我妈妈的故事”———因为“一个人所有的故事之后,都还藏着一个妈妈的故事,因为妈妈的故事,是所有故事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