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网 » 读书杂谈 » 日本怪异小说——蛇

少儿生活类好书联展

日本怪异小说——蛇

按语:日本阿刀田高是一位当代的怪异小说作家,他的作品深受日本白领女性的喜爱。现转贴他的短篇小说《蛇》,供网友欣赏。

                                 
   
                                    
   床头柜上有一只带日历功能的摆设,上面的数字可以每天更换。淡淡的灯光映照着白色底卡上清晰地排列着三个“2”字。
  “二月二十二号啊!”
  男的摸着女人的锁骨,想着心思。
  现在睡在他身边的女人名叫阳子。他们是经历了几个恋爱程序以后,今晚第一次相拥在情人旅馆的床上。
   阳子看上有些瘦弱,乳房却比想像中大得多。她白天在小剧团当演员,晚上是银座酒吧的小姐,她自己也搞不清哪一边才是她的本职工作。男的则是去酒吧喝酒的客人。
  “你真的一个人吗?”
  一个小时以前,他们在宾馆地下层的日本料理店用过晚餐以后回到房间,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欣赏夜景。今晚高速公路上车很堵。
  “是哦,跟你说谎也没什么意思。”
  “可你不是四十八岁了吗?”
  “是啊,日本结婚的男人太多了。在国外单身汉没什么稀奇。”
  “一次也没有吗?”
  “你说结婚?”
  “嗯。”
  “没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朋友碰到一个婚姻诈骗犯呢!”
  “哦,那人告诉她自己是单身汉?”
  “不是的。相处了一段日子才发现他是个结过婚有老婆孩子的人。”
  “钱也被骗了吧?”
  “好像是的。”
  “为什么会上那种人的当呢?仔细想想肯定会有破绽的嘛!”
  “我也这么想。听她说,这种职业诈骗犯手段非常高明,叫你不知不觉地上当受骗。即使有所发觉,到时候还会越陷越深到了难以自拔的地步。”
  “我能理解。这种事我也碰到过。”
  “是吗?”
  “上次去曼谷旅游。我一个人爬上一座寺庙的高塔,从塔顶上看出去城市的景色漂亮极了。”
  “哦。”
  “起先还以为塔顶上只有我一个人,没想到一个泰国青年从暗处走了出来与我搭话。”
  “真的?”
  “说话间那家伙从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让我在上面签个名要留作纪念。我一看,本子上写着许多日本人的名字,后面还写着数字。当时我也有些疑虑,不过想想也就签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说是为了泰国文化事业的发展前来募捐的。”
  “你给了吗?”
  “也只好给了。那些数字都是上当的日本人捐款的金额。”
  “真卑鄙!说什么为了文化事业的发展。”
  “就是。肯定成了那家伙的晚饭钱了。”
  “真讨厌。”
  两人喝光了一瓶啤酒,男的去洗澡了,女人躺在床上等着男人出来。
  他们穿着花样一致的浴衣,拥抱着,嘴唇叠在了一起。
  “一开始我就想过我们会有这一刻的。”
  “是吗?我也有这样的预感。不行,灯太亮了,再暗一些。”
  男的将灯光调暗,把女的抱上了床,解开她的腰带,将她的浴衣顺着肩膀脱了下来。女的笔直地朝天躺了下去,男人则扭动着身子享受着女人肌肤的暖意。
  男人会认为爱抚是一种迂腐的行为。因为这时男人往往要克制自己的生理冲动,从女性的肩膀到胸部,再从胸部到腰间慢慢地等待着女性爱欲的燃起。虽说并不是什么扫兴的动作,如果过分地热衷于此的话,恐怕就会等不及的。还不如放任自己的意识一次又一次专注地享受做爱。这个男人的手里已经抱过几个女人,这就是他从那些女人身上获得的经验。
  十年过去了。
  准确地说也许应该是九年前。男人想起了另一个女人。她的名字叫亚里沙。
   看见床头柜上的三个2字,他不由得想起了亚里沙。第一次与亚里沙上床的日子也是在2月22日。
  其实他一大早就知道今天是二月二十二日。只是当时没有与亚里沙联系起来。可以说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这也说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一个不可思议的人啊!”
  每次想起亚里沙他都会这么想。炯炯有神的双眼,轮廓分明的嘴唇,异国风情的面容。
  “身上大概混着外国人的血吧?”
  “是啊,八分之一左右。”
  “哪里的?”
  “不知道。大概是南面的。”
  他记得与她刚认识时,两个人之间曾经有过这样的对话。
  亚里沙是百货公司领带柜台的营业员。
  “这里是美女做的柜台嘛!”
  “不是的。你看看周围。”
  “是啊,都是美女嘛!”
  “是吗?我们都是批发商派来的,让谁到哪个柜台肯定都事先说好的。”
  这个男人是去百货公司买领带时认识她的。后来他们在一家酒吧偶遇,两人刚好坐在吧台边相邻的位子上。因为这个女人的长相有些特别,让人很容易记住。要是普通的女人也许早就忘记了。
  “晚上好。”
  “您是……”
  “我在你这里买过领带。”
  新宿二丁目的酒吧。外面的楼梯上去推开重重的门,可以看见店堂里除了吧台还有一张木头桌子和五六把椅子。酒吧里只有昏暗的烛光照明,到处都是变成蜡的烛泪。这里经常出入的都是一些演员,店堂里的造型也像是“深渊”的舞台。
  “哦,是吗?”
  “是藏青和绿色条子的领带。还是你推荐我买的呢!”
  “真的?”
  亚里沙是一个人到这里来的,她并不是特别喜欢喝酒,好像只是喜欢这里的气氛而已。
  虽说一个人来这里的女客人不算多,但亚里沙却一点也没有令人突兀的感觉。她看上去与这个堆满了酒瓶、昏沉沉的酒吧很协调。
  “你整理领带时手指的动作很漂亮。”
  他没有说谎。虽说他对她的长相印象特别深刻,她手指的动作也留在了他的记忆里。亚里沙的手长得很美,就像手套一样端庄整齐,手指的动作也很漂亮。在柜台上,她灵巧地将领带套在手指上打一个结,在她的手指下领带就像获得了华丽的生命。
  “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说我。”
  “你的职业应该有很多诱惑的吧?来自男性顾客的。”
  “那倒没有。”
  没多久他就和亚里沙熟悉了起来。不过,男的又有些担心两个人一下子变得这么亲近,会不会是因为她的职业习惯呢?他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实际上却不是这么回事,甚至可以说亚里沙不是一个男性关系很多的女人。
  她的家里人好像都住在博多。那么,为什么她一个人一直住在东京呢?百货公司营业员的收入能够她在东京的开销吗?三十出头的女人又为什么还不结婚呢?亚里沙身上有许多令人疑惑不解的地方。在这些疑问还没搞清楚之前,他们就有了亲密的关系。男的觉得反正时间长了自然就会明白的,也没有特别在意。事后想想,他们之间的交往也没有持续多久。
  留在男人记忆里的只是他们之间的一些会话片断。还有就是,两人约会大都去一些特别的地方。
  新宿花园神社。那天好像正好有一个庙会,奇怪的是男人记忆中的情景却是静悄悄的。
    虽然神社内人头济济的,却一点也听不见吵闹声。男人记忆中的情景像画一样悄然无声。
  神社一角一间粗糙的小屋里有蛇女表演。
  “啊呀,蛇。我们进去看看吧!”
  记得是亚里沙的提议。
  于是两人往钱箱里扔了几个硬币进了表演场内。表演的舞台在正中间,旁边围着的一圈算是观众席。一位魔术师打扮的男人手里捏着话筒在拼命地吆喝。
  男人已经记不清那人到底吆喝了些什么。
  蛇与人之间好像还有个孩子。还有一条在美国电影里看到过的大蟒蛇。
  那条大蟒蛇顺着通道与舞台之间间隔的圆木栅栏横躺在一个台上打瞌睡。
  不会有危险吧?
  眼前看到的是蛇长长的身体,大多数看客见了都会大吃一惊,吓得往后退几步,因为就在一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有几个胆大的还伸出手去摸蛇的身子。
  “啊,在这里。真漂亮啊!”
  亚里沙也伸出手去摸了摸蛇。
  “你说漂亮?”
  长长圆圆的蛇身上长着蟒蛇特有的花纹。
  “不漂亮吗?”
  可以说蛇皮的花纹与刺青一样属于阴柔之美。见亚里沙不停地抚摸着蛇皮,男的也忍不住伸出手去试了试。
  就像摸着紧邦邦的大腿一样,是一种光滑细腻的触觉。对了,就像皮质的手提包。蛇躺在那里纹丝不动。
  “大人作孽小孩受罪……”
  在麦克风的招呼下蛇女登场了。那时还允许用那种宣传方式表演的。女人的妆容与她身上的衣服一样俗不可耐。她身上就像融入了蛇血一样,猩红的嘴唇令人毛骨悚然。
  表演的内容是女人追赶活鸡,抓到以后拧下鸡脖子喝鸡血。这些内容除了凄惨以外没什么意思。表演结束以后他们就赶紧把看客赶出场内。
  “我们走吧?”
  “好吧!”
  出口处放着一只玻璃柜,里面也躺着一条青色的蛇。
  “这条也很漂亮。”
  “是青蛇吧?”
  “这么漂亮的颜色,真少见。”
  这条蛇伸直了身长大概有一米五左右。泛着青光的蛇皮,对喜欢的人来说可以算漂亮。要是单说颜色的话,还是普通人的审美观可以承受的好颜色。不过要是对一条蛇来说,恐怕很少会有人说漂亮的吧?
  “你喜欢蛇吗?”
  男人看着亚里沙的眼睛问道。
  “嗯。”
  “奇怪的爱好。”
  “我喜欢得想把它当成自己的床。”
  “啊?”
   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爱好。男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身边的女人是这样的,简直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当时已经与亚里沙有过几次肉体的交流了。
  “说不定,她的毛毯下面趴着的是蛇呢!”
  男人联想到这一点不由得有些后怕。要是蛇突然出现的话,他肯定会被吓得不知所措。
   “讨厌蛇吗?”
  “恐怕喜欢的人不多吧?”
  “是吗?不能因为蛇的外表与人的形象完全不一样,就讨厌它啊!要是这样的话,你看花朵还有领带也不是与人完全不同吗?”
  “话虽是这么说。”
  “从前还要受尊重呢!”
  “你说蛇?”
  “是啊,有时候被称为神仙的使者,有时候还成为信仰的对象呢!”
  “哦。”
  亚里沙举了几个例子。每当谈起这个题目,她就会显得特别能言善辩。看来她是真的喜欢蛇。不过喜欢与不喜欢也是个人爱好的问题,也就不必无止境地讨论下去了。
   后来她竟然说出更奇妙的话来。
  “也许我就是蛇投胎的。”
  “哦?”
  “也可能接下来要变成蛇。”
  她说的“接下来”的意思就是指来世吧?在他们交往一段日子以后,男的逐渐发现,亚里沙对于来世和轮回之类的神秘主义东西特别感兴趣。而巫术的世界里将蛇作为有灵性的生物也是很自然的。从传统观念来看,亚里沙喜欢蛇也是可以理解的。
  “那就是蛇座哦。”
  她手指着天空说道。
  男的搞不清哪颗星与哪颗星相连会出现蛇的形状,只是同样抬起头看着天空,嘴里随便地答应着。
  那一夜是东京难得一见的星空。

    (接下页)

[ 本帖最后由 雪山 于 2007-7-26 20:47 编辑 ]

[续上页]


    男的算不上是好色之徒,因为一直过着单身生活,与之发生亲密关系的女性人数自然就不少。他记得曾经有过淡淡的恋情,也有过刻骨铭心的悲情。失眠的夜里他曾经试着计算过那些女人的人数。这些人数是以是否发生过肉体关系作为标准计算的。
  亚里沙是第七个。现在睡在他身边的阳子正好是第二十个。
  女人的身子多少有些差异。这种差异不但表现在形状上,流淌在每个人身体中的感性也会有微妙的差别。
  她们不都是些性格乖巧的女人。有的女人是随着交往的深入,才逐渐暴露出性格上的缺点。也有非常任性的女人、淫荡的女人、贪婪的女人、嫉妒心非同寻常的女人、傻女人、不知道享受爱情的女人。有几次是男人自己追求来的女人,事后他却后悔不已地责怪自己:
  “怎么会跟这种女人交往呢?”
  年近五十岁的他最近才体会到:
  “还是性格温顺的女人好啊!”
  可是性格的好坏不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的。俗话说情人眼里出西施,开始恋爱的时候看对方怎么都顺眼。女人也总是挑好的方面表现。
  “不知道这个女人怎么样?”
  摸着阳子身子,男人感到些许的畏惧。
  “说好了不结婚的。”
  “没关系。”
  他们是这个前提下开始交往的。
  不过,这可是个费钱的女人。阳子的打算也没错,年近五十的男人要想获得二十多岁的女人的芳心不花点代价是不行的。虽然她不一定讨厌他,但是金钱才是跟他上床的最大理由。
  上床前男的曾经问过她。
  “让我为你做些什么?”
  “我要钱。”
  女的吐出了这句话,样子有些天真。
  “要多少?”
  “只要每个月能过日子就行。”
  “哦。”
  男人考虑了一下自己的收入,说了一个力所能及的数字。他以为女人听了一定会高兴的,没想到女人的答案完全不同。
  “只有这点?再加点吧!”
  也许这是个不该搭手的女人,现在已经走到了床前,事到如今也没有退路了。
  男的感觉出这个女的已经习惯于此,刚才那句貌似天真的话也是在积累了不少经验以后总结出来的策略。
  “可能会惹麻烦的。”
  男人心里这么想,却没有逃脱的意思。因为女人的身体温柔而充满魅力。
  “船到桥头自会直。”
  这一瞬间大多数男人都会心存侥幸,这个男的也不例外。
  只是此刻他莫名其妙地想起了在曼谷登上寺院高塔的事,想起了遭遇泰国青年的那件事。
  “啊,上当了。”
  他想起了自己明知道受骗还要钻人家圈套的往事。
  “当时到底是什么心理呢?”
  他虽然有些不解,但是那只放在女人私处的手却没有停止爱抚。
  视线看得见的前方依然是白色底卡上排列着的三个2字。
  


  “今天是二月二十二日。”
  亚里沙说。
  那天晚上他与亚里沙一起开车到横滨去兜风,也就是说他最后一次与亚里沙上床也是在这个日子。他们去了靠近港口的一家情人旅馆,房间里不时地可以听见远处传来的汽笛声。
  “嗯,三个2排在一起,会不会是个好日子呢?”
  这是在两人干完事以后懒洋洋的对话。女人没有作答,反而一口断定:
  “你肯定是个花心的男人。”
  “那倒不是。”
  “是的。我知道。”
  “是吗?”
  对此男的有些意外。不是对她话的内容感到意外,而是意外亚里沙会说出这种话来。
  嫉妒这种感情好像不符合亚里沙的个性。这是真的。因为亚里沙自己在生活上很随便,所以也允许对方的随便。
  “没什么,反正我也不在乎。”
  “嗯?”
  短暂的沉默过后她说:
  “我,马上就要死了。”
  男的没有立刻理解她这句话的含义。与其说没有理解不如说没有把她的话当真。喜欢说这种话的女人世上有不少,那只不过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罢了。人不是这么容易死的。他还觉得说这种话与她平时怪里怪气的样子很相配。
  “哦。”
  男的无话可说。
  “是真的。我自己知道。”
  “什么时候?”
  “再过一年左右吧?”
  “越是说这种话的人越是长寿。”
  “可,这是真的。”
  听起来她的语气非常认真。
  “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不管怎样男的还是个现实主义者。
  “也许有吧!”
  “身体不舒服的话不能不看医生啊!”
  “就是看了医生也没用的。这就是命运。”
  “是吗?”
  男的笑着问了一声。他只能当她在开玩笑了。
  “就是啊!所以,今天是最后一次跟男人上床哦,肯定。”
  “留下这辈子的回忆吗?荣幸啊!”
  男人的心里不是没有分手的预感。他已经听亚里沙说过最近要回老家博多。不过他觉得即使分手以后亚里沙肯定也会一直活下去的。如果结婚的话也就算了,如果是一个人生活下去的话,肯定还会跟几个男人上床的。
  “是啊,所以你要稍微感动一点嘛!”
  “我感动着呢。”
  “不是这样。你一定会长寿的。今后一直活下去,跟各种各样的女人上床。”
  也许她说得没错。只有这点被她说准了。不过,这种预言就像说“冬天过去就是春天”一样简单而没有悬念。
  “我也有可能结婚啊!”
  “结和不结都一样。你就是个花心的男人。”
  “你是不相信我啊?”
  “我只求你一件事。”
  亚里沙从床上坐起来,目光严肃地盯着男的。
  “我要你向我保证。二月二十二日,把今天这个日子留给我一个人。一辈子,不在这一天和别的女人睡觉。”
  她的口气很神圣。
  “可以啊!”
  “真的能保证吗?”
  “真的。”
  “能发誓吗?”
  亚里沙执著地紧追不舍。
  “发誓就发誓。”
  只有三百六十五分之一的概率。男的虽然没有当真,他还觉得这点事也不是做不到。一年当中只有一天留给一个女人,也不能算是一件坏事。
  “那就发誓吧!”
  “我该怎么做呢?”
  亚里沙把手放在自己赤裸的胸口说要他大声发誓。
 男的笑了起来,不过他还是按照亚里沙的要求神情严肃地发了誓。
  “太好了。”
  “要是我违背了怎么办?”
  “不要这么说。会有不吉利的事情发生的。”
  “嗯?”
  “绝对不行的。我已经不是我自己了,已经死了。要是你违背了誓言我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真的,无论如何都不要违背哦。”
  她的眼神非同寻常。
  对于刚刚发出的誓言。男的也觉得既然已经举行了一定的仪式,就必须将它作为规矩贯彻到底,否则也太不像话了。
  “我才不会违反呢!”
  他肯定地回答。
  “这才是嘛!”
  亚里沙算是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温柔起来。
  此后他们是否听着远处的汽笛声再来一番云雨就不得而知了,总之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大概过了两个星期左右,男的突然在工作单位里接到了亚里沙打来的电话。
  “我要回博多了。”
  “是吗?还要回东京的吧?”
  “大概不行了。”
  “真的吗?你怎么这么冷酷啊,欢送会不是还没开吗?”
  “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我还以为没有最后决定呢。回去结婚吗?”
  “不是。”
  “那,为什么?”
  “各种各样的原因。”
  “我会去博多的。让我们在那边见吧!”
  “要是我还活着的话。”
  “你怎么又这么说呢?”
  “真的。再见!”
  过后男的想想,也许那时候亚里沙就觉得身体有些不舒服了。也有可能只有亚里沙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许这就是她返回故乡的理由。不过,当时无论如何也看不出她像是个重病缠身的人。
  男的曾经想起过亚里沙几次。觉得这个女人虽然有些怪,他们相处得还算不错。
  “去博多看看她吧?”
  他心里这么想过,但最后也没能成行,时间却在不停地流逝。
  大概又过了一年多,传来了亚里沙的噩耗。他收到了一张作为贺年片回复的明信片,上面是她父亲的名字。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
  男的有一阵子一直为这件事想不通。



   后来男的又和几个女人上过床,这些都被亚里沙说中了。
  一开始的四五年里他牢牢记住了二月二十二日这个日子。每到这一天他就会对着日历想起亚里沙。
  “今天是该服丧的日子啊!”
  不管谁对于死者总有一点畏惧。他这样做也可以说是出于对死者的尊重,并不是受到誓言的约束。再说约定的那一天也没有遇到那样的机会,这是事实。
  后来他对于自己许下誓言这件事也淡忘了。接着又过去了很长一段时间。
  “不行啊,那里。”
  “这里真可爱啊!”
  此刻三个数字清清楚楚地排列在眼前。遥远的记忆自然地在男人的脑海里复苏。
  “真傻。”
  尽管心里多少有些不安,男的也丝毫没有停止他的打算,因为他对亚里沙的话有些不以为然。况且他的爱抚已经进入了女人最深的地方,女人也充分湿润了。
  男的抬起身体压在女人的身上。
  女人微微地睁开眼睛看着男人。
  突然,女人的身子抖了一下。这肯定不是做爱的动作。她身子僵直地把手放在男人的胸口,阻止男人的动作。
  女人的眼中充满了恐惧。
  “怎么了?”
  她用手指了指:“你看,那边……”
  “什么?”
  女人伸手打开了灯。
  她手指的方向有一只玻璃桌,除此以外什么也没有。
  女人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她用手搂住男人的脖子示意他继续。
  男人再一次压了上去,嘴里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
  “没什么,是蛇……”
  这句意想不到的话使男人停止了动作。
  “蛇?怎么了?”
  “动了一下,看上去好像抬着头呢。那条领带……”
  玻璃桌上放着男人的领带,宽的一头朝上耷拉在那里。
  男的想起来了。
  这条领带是从旧衣服箱里找出来挂在衣柜里的,是亚里沙送给他的礼物。
  男人沉默无语。
  女人关了灯。
  两人的腿再一次重叠在一起。
  男人进入了女人的身体,女人的身子温柔地将男人包住。
  一种新的恐惧渐渐地涌上男人的心头。领带依然在视野的一角耷拉着。虽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不过可以肯定除了领带也没有别的东西。领带怎么会像蛇一样动呢?一定是因为有些暗影晃动让阳子看走眼了。
  但是。
  “会是真的吗?”
  男人继续抽动着想着这个问题。
  “刚才,好像领带在……”
  这个记忆太可怕了。
  领带应该是放在离玻璃桌有一定距离的椅子上的。怎么会跑到桌子上去了呢?
  “也许会有不吉利的事情发生。”
  接下来,就在下一个瞬间……
  “一定会发生的。”
  千真万确的预测,不,是实感,在男人的心中闪过。
  他明知道这个结果,还是要往这条路上走下去。
  领带好像又动了一下。已经不在桌子上了。
   尽管如此,男人还是继续着他的动作,身子压在女人的身上,有力地一下、一下地抽动着……
  他感觉身后有一种动静,紧贴在他的身后。那动静慢慢地向他袭来,哎呀!赤裸的后背上有什么东西扑上来了……

     (完)

[ 本帖最后由 雪山 于 2007-7-25 18:52 编辑 ]

阿刀田高,1935年1月13日出生于日本东京。早年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文学系。他于1969年开始发表作品,每年约发表10来篇。1979年对阿刀田高来说,可谓是一个划时代的开端。当时,他的小说《来访者》获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奖;同年,短篇小说集《拿破仑狂》又获日本最高文学奖直木奖。他由于获奖而受到鼓舞,创作热情十分高涨。据有关资料统计,阿刀田高在1979年一鼓作气发表短篇小说46篇,这个发表量是惊人的。1995年,小说《新特洛伊故事》获吉川英治文学奖。1993年,阿刀田高担任了日本推理作家协会理事长。近几年,他曾多次担任日本直木奖等评奖委员会评审委员。

阿刀田高小说的题材是丰富多彩的。他目光所及,大都写的是平民百姓、凡人琐事。作品不描写大起大落的激烈冲突,不展示血腥恐怖的感官刺激,而写的似乎就是你的邻居,你的同事,你的亲人,你熟悉的陌生人,一夜短暂的幽会(《遭诅咒的男人》),一桩夫妻的矛盾(《不适合女人做的事》),一封离奇的信件(《干掉那个人》),一场传统的赛马(《优胜马情报》),一次偶然的车祸(《柳树下的预兆》)……不过,在平淡、抒缓、轻快的叙述中,往往是一江春水之下,涌动着万顷波涛;灿烂的阳光之中,暗藏着电闪雷鸣。作品在叙述中流贯着邪气和杀机,发生的一切是那样自然平和,是那样流畅静谧,但在其真实的描述中,告诉读者的恰恰是一场长期准备、精心策划的凶杀或者谋财、诈骗、复仇的故事,事件的结局让你目瞪口呆,心灵震撼!日本推理作家协会年鉴编辑委员会的评委中岛河太郎说:“它揭露了潜藏在身边日常生活中的恐怖、神秘和骇人,翻阅任何一篇小说都会不由得吃惊!”此言不虚。

阿刀田高小说的内容具有神秘色彩。在世界上,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比知道的东西多得多。死亡就是生命的终结吗?大自然有神秘力量吗?天地之间有心灵感应吗?这似乎不是以描写人为己任的作家所探讨的问题。但是,一些神秘、离奇、悬疑的故事又往往成为作家写作的载体。他们借此诠释对社会、生活、人生现象的理解和认识。我感到,阿刀田高似乎受到西方19世纪末和20世纪初兴盛的超自然恐怖小说的影响,倾力于在神秘、离奇、悬疑的生活土壤中栽培“异色”之花。他的许多作品都充满了一种超自然、非理性的力量,如《落樱飞雪》、《死亡的气味》、《清爽的眼睛》、《预言研究》、《不可思议的声音》……作品告诉我们在人类生活的世界之外,还有一种让人无法捉摸、无所不在、无所不晓的东西,它掌控、影响、参与我们的生活。作品写得越真实,越能营造出神秘压抑、紧张恐怖的气氛,使读者头皮发麻、脊背发冷,透不过气来。把非自然力量写得如此有魅力,是阿刀田高的成功!我们无意考察作家对超自然现象的真实理解和认识,但作品中透露出的作为人就应该敬畏自然、诚实生活、善待社会的劝戒则是有意义的。作家似乎有佛家的禅味,其用心良苦!

阿刀田高的小说充满了悬念魅力。作为读者,当面对枯燥、单调、乏味的生活时,向来存在着求新、求奇、求异的接受心理,享受未知的魅力是他们精神生活的正常需求。我们应该尊重读者并满足于读者。阿刀田高是深深懂得如何满足读者的这种心理。他的每篇故事都充满了悬念,结构精巧,魅力无限,他可以将一个平平淡淡的事情设计成一个暗藏诱惑的故事,从开篇到发展,从发展到结局,一步一步将读者引入高潮,使你恍然大悟。对作品中的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都不可以掉以轻心,它可能就是一个暗示,一种铺垫,一把破解谜底的钥匙。阿刀田高特别擅长在故事的结尾处,通过叙述语言或者人物对话“点题”,制造令人大吃一惊或者毛骨悚然的阅读效果,作品体现出高超的叙述技巧。请记住这些作品,它们是《蜂蜜的香味》、《不适合女人做的事》、《优胜马情报》,还有《演戏》、《蛇》、《横祸》……翻开哪一篇作品,都不会让人失望的。

很好读,在办公室阅读都有点头皮发麻,怪吓人的!赞同雪山的评介!

浙ICP备05076996号

版权所有 © 2008 Yuedu.org 保留所有权利。联系我们
使用此网站即表示您同意接受使用条款。
系统基于 Discuz! 6.1.0 构建。由 Google 提供搜索支持。 WAP